小眼睛先生的文字国: 世界之母＠開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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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2, 01:59 AM

世界之母＠開羅

[ 眾神仍在的國度 No.2 ]

飛機在載著我在天空中往西天飛去。

經過菲律賓、越南、寮國、柬埔寨、泰國後，在馬來西亞稍作停留，然後繼續追逐著太陽。
新加坡、印尼、印度、斯里蘭卡、巴基斯坦、安曼、葉門、沙烏地阿拉伯，在地圖上依序出現，不過，飛機也可能是飛越印度洋，在經過索馬利亞、伊索比亞、蘇丹，甚至還有些從未在地圖上看過的國家的上空，我真的不太確定。總之，我要前往的是與台北有六個小時的時差，與義大利、捷克的時差一致，地理位置上與希臘、土耳其、約旦、以色列、黎巴嫩、敘利亞、利比亞、蘇丹、查德、沙烏地阿拉伯、伊拉克都挺接近的埃及，雖然如果手邊沒有地圖，我根本畫不出這些國家到底在哪裡。

像我這種養尊處優的都市人，還真得感謝萊特兄弟的發明，讓我無須騎著駱駝在沙漠中迷路或是在經過天方夜譚中的大馬士革的時候被四十大盜洗劫，只要看幾部機上播放的電影，好好地在空姐的服侍下用餐，再挺著裝了滿了啤酒的肚子好好的睡上一覺後，飛機就會帶著上面的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跳過這些被認為鳥不生蛋的國家，而到達世界上任何一個其他地方。我想起高速公路上的卡車裡，那些吃得肥嘟嘟的豬仔，他們也從來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轉眼間便成了吊在屠宰場裡的優良豬肉。

不過我沒時間繼續深究什麼科技的發展所影響的層面之類的問題，科技發展所造成是無法隨意控制的，所以為了飛上天而設計的飛機，飛行速度也不可能慢到讓我把話說完，否則我的下場可能像好鼻師一樣從空中落地摔成無數的螞蟻。

幸好，我平穩的在一片大黑的深夜裡著陸，抵達埃及的首都，有著世界之母美譽的開羅。

我步出兩旁陳列著冰箱、洗衣機等大型家電賣場的長廊，跟中世紀的蔣介石國際機場相比，開羅國際機場勉強算是古文明的象徵。我向著長廊盡頭的小窗口走去——當然，那並不是金字塔裡的密室，而是匯兌和購買落地簽證印花的窗口——照著上面的英文指示繳交了相較於從台灣透過香港辦理簽證的費用要便宜五倍左右的十五美元落地簽證費用後，便以為有著金字塔等古文明的埃及即將在我面前出現。

但，事情絕不會那麼簡單的，現代埃及的斯芬克斯正在等待著我。

雖然入境的通關櫃臺前只有零星旅客在排隊，但前進的速度卻異常緩慢，好不容易輪到了我，從容的脫帽並在將護照及簽證禮貌的呈給了海關人員。沒想到海關人員竟皺起了眉頭，扣留了我的證件，還收走了後面一樣是黃皮膚的旅客的證件，表示要檢查所有人證件的真偽後而離開了座位進了另一頭的陰暗房間。

我還沒搞清楚整個狀況，幻想著那房間裡可能堆放著裝著內臟的陶土罐，帶著阿努比斯面具專司木乃伊製作的工匠正在查核著我的身份。又或者那是某個陵墓裡的小室，法老村裡正在專心繪製壁畫的畫師正拿著混了鹽的油燈撥空確認證件的真偽。直到海關人員從房間裡走了出來，把我與仍在隊伍裡等待的數名旅客帶開，要大家坐在一旁的座位安靜的等待後，我才覺得事有蹊蹺。

班機上的其他旅客都已經順利通關了，只剩被扣留的幾個人在椅子上枯坐，甚至有幾個新加坡來的朋友已經擔心起被遣返的可能，我只是靜靜的發呆，一旁其他的埃及官員在禁止吸煙的標誌下吞雲吐霧，但我一點也不想抽，因為我擔心這是個陷阱，自己會因這樣而落入更糟的境地，所以，我只是發楞，一直等到一個埃及人來對我比手劃腳為止。

他看起來像個小嘍囉。

我耐著性子看他用手指著在關卡外的行李盤，替我露出擔心的神情。我向他點點頭，我知道我的行李目前還在盤上旋轉，雖然我不知道它能在那裡轉到什麼時候。接著，他提了好幾個架上的行李到我面前，我的背包也在其中，我向他點頭道謝，準備把行李拖到自己的身邊，不過正忙著向其他人收取費用的他，用腳夾住了我的行李，他對我搓搓手指。
當然，那是小費的意思。

我把剛換來的一元埃磅給了他後，取走我了的背包，和我的背包繼續等待著海關人員帶著宣判從陰暗小室出來。

海關再度走了出來，他在對我微笑，這是個好兆頭，笑是全世界共通的語言，我知道一切沒問題了，我背起行李，其他等待著的旅客也站了起來，不過他拒絕了他們，他領著我一個人從最左邊的通道入關，在暗處角落伸出手搓了搓。
有小費，才能順利放行。

我聳了聳肩，身上已經沒有零頭了，於是我只好掏出一張五元的埃磅，不過黑暗之中他看不清楚我拿出多少錢。。

「等等，還有我的朋友。」我把錢抓在手裡對他這樣說。

「誰？誰是你的朋友？」他轉頭對仍在等候的人招手。

「全部都過來。」我用中文對仍在等待的人說。

「全部都是我朋友。」我看著他把所有人的護照交還給大家並通過之後，才把錢交給了他。

這隻現代的斯芬克斯還沒來得及拉開被我揉成小球的鈔票便側身讓我們通過了關卡。

我終於踏進了曾經是法老的國度，不過，這一切只是剛開始而已。

機場的出境大廳裡，小巴士的司機看準了我們想盡快到達旅館的急切機而開始漫天哄抬，從一百埃磅一車的費用開始僵持，拒絕了一百次之後，終於以六十元成交。

「喂，一起坐車吧，費用一起平分。」我對正被其他司機包圍的新加坡人說。

其他司機眼見生意被人搶走，便主動降價到五十元，我們的司機以四十五元的價格回應我們，開始用埃及語對其他司機開始抱怨。於是七個人擠上了車，在其他司機吹鬍子瞪眼的目送下離去

我不免對這個有著傲人古老文明的國度，為何對金錢的欲望如此貪婪感到一絲疑惑。

「其實欲望的發生，除了來自身的欲望外，也反映著旁人對自身的欲望。如果人的欲望無限的推論成立，那麼這個世界的欲望便也是無限。而世界對自己的欲望趨向無限時，自己對世界的欲望也因而無限，要避免自己走向發散，先得盡可能的瞭解世界上欲望產生的原因，再來得減少自己的欲望或者盡可能遠離欲望遊戲的牌局。話說回來，自己根本在根本不瞭解埃及的現今狀況下，便不辭千里以為能到這裡探古搜密，不也是一種偏執狹隘的欲望嗎？」人還是檢討自己比較實際一點。

高架道路兩旁各種現代文化景觀搶著在古文明前出現，我回過神來，看著黎明前的開羅。

眾多的清真寺映入眼簾。旅途勞累的腦中開始迴盪起有著拉美西斯大帝、太陽神阿蒙拉、冥神奧賽里斯、人面獅身的斯芬克斯、吉薩金字塔群、圖坦卡門的黃金面具的埃及。不過眼中的景象裡並沒有風帆、沒有紅色尼羅河、沒有金字塔、沒有巨大的神廟，只有密密麻麻土色樓房與亮著彩色燈火的清真寺。

「或許等等就會有了…」我仍不放棄一絲希望。

殊不知，無論日夜，這塊廣大疆土幾乎早就全是信奉阿拉真主的穆斯林。當第一聲誦經聲從擴音器中傳出後，跪下的人們不是朝太陽神膜拜，而是朝麥加的方向祈禱。這裡早就不再有祭司在神廟裡祭祀，只有穆斯林坐在清真寺裡。

原來行前認定的埃及，從來只是憑藉閱讀所堆砌出來的埃及。我自己心中的勾勒的世界，也與真正的世界有各種程度的落差，我想起不知哪本書裡有過這麼一句話：「無論任何宗教，進了開羅城裡，都要和平共處，不遵守這個規定者，將永遠逐出開羅。」

車子在這個時候下了高架道路，我趕緊攤開手中的開羅地圖，再交橫的街道圖中，尋找著塔里爾廣場的位置。

我看著開羅地圖，發現自己如果連伊斯蘭開羅、基督教開羅、古埃及開羅並存的現狀都不先認真瞭解。那麼不但無法發現這個世界之母的面貌，甚至連要進入開羅都有相當的困難。
窗外一陣風沙吹起。

帶走了原本印象地圖中的埃及所僅有的法老、神廟、金字塔。

阿拉伯人、貝都因人、努比亞人、科普特人開始在地圖上甦醒過來。

回教、天主教、基督教、東正教的鐘聲與誦經聲也隨之在耳畔響起。

開羅城大門似乎終於願意向我緩緩打開。

我收起地圖，背上背包，下了車，站在空曠的塔里爾廣場上。沒有刁難、沒有索賄、沒有哄抬，只有微涼空氣裡溫暖的臂彎散發出的歡迎氣息在等待著我。而我也順利走向真實的開羅，準備探訪這個世界之母的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