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先生的文字国: [ 短篇小說 ] 蜘蛛

2005-01- 1, 09:53 PM

[ 短篇小說 ] 蜘蛛

門鈴聲響起，接著急重的敲門聲傳來，我沒有應答，只是躺在床上，嘴裡嚼著今天的晚餐，我不想有任何人打擾。

從我有印象開始，我就習慣一個人安靜的生活。
習慣一個人思考，因為腦子是我自己的。
習慣一個人看電影，不是我古怪，只是我知道我的眼睛耳朵是長在我的頭上。
習慣一個人吃飯，不用我講，你也知道我要說嘴巴也是長在我自己身上。
習慣一個人手淫，除了雙手跟性器官長在我身上的理由外，我也不知道大家一起手淫有什麼樂趣。
習慣一個人坐在馬桶上抽煙，肛門長在我身上，而且大便很臭，所以，我習慣，一個人，坐在馬桶上，抽煙。

我強調了兩次，所以，你腦中現在應該出現一個畫面，那就是我坐在馬桶上抽煙的樣子。

你注意到了嗎？緊鄰著馬桶的塑膠門板邊有一張小小的蜘蛛網，你正靜靜的看著它，而我卻對它吐了一口煙。蛛網被我吹得搖晃，一隻長腳蜘蛛如登月小艇般現身察看，你的視線跟著擦完屁股的我一同離開。

當我又一個人在馬桶上抽煙的時候，我相信你一定又看到了它，不，它們。那張蛛網上出現了兩隻長腳蜘蛛和一個蜷曲的昆蟲軀殼，起碼我以為那是昆蟲軀殼，因為書上說蜘蛛會把含有酵素的消化液注入獵物身體，等組織溶解後再用小嘴吸食，這跟人類彼此獵食的方式挺像。我輕輕一吹，沒想到那軀殼竟然動了起來，原來那是第三號蜘蛛。小小的蛛網上竟然有三隻長腳蜘蛛，就算小小的地方擠滿了蜘蛛，它們竟然也能盡量得以優雅的姿勢各據一方，這點跟人類也很像。

那天，我其實一點也不想大便，但卻不斷的坐到馬桶上抽煙，因為我和你一樣想觀察蜘蛛們的舉動。一隻蜘蛛躡手躡腳的爬離蛛網到了地面，只見它壓底了身子後又沿著蜘蛛絲爬回蛛網後開始曲折的繞行。就這麼的，一條新的蜘蛛絲產生，而蜘蛛網的範圍也因此變大了。我看得興致高昂，抽出一張衛生紙準備擦屁股，卻發現我其實褲子都沒脫，我把塑膠門板維持在原來的開闔程度，以免破壞到它們後離開，我知道你不會笑我，因為我只是來看蜘蛛的，起碼我這樣告訴自己。

看過我房子的人都知道，這個居住空間對我來說，會使用到的地方其實很小，雖然考慮過平常多找些朋友到家裡，或者乾脆分租給你，不過卻總覺得這樣多少會干擾到彼此的生活。尤其有了室友之後，我總不能到處抽煙，光著身子四處亂走，把沒吃完的飯菜丟在桌上任其腐敗吧？所以還是自己擁有獨立空間比較好，雖然難免有些寂寞，不過人終究會習慣環境的。我回到客廳，檢查著乳白色的天花板邊緣和地下的牆角，竟然也發現了蜘蛛網的痕跡。

沒想到這些小傢伙竟然在我的地盤上築巢？

我看著像神秘圖騰卻不見捕獲獵物的蜘蛛網出神，隨後拎著塑膠袋、水桶、杓子等各式工具，到了家附近荒廢的圍牆角落，如衛生局隊員般的捕了些蚊子和判定有孑孓的污水回家，嘗試替蜘蛛尋找食物。

哺育，果然是一件能讓人興味十足的偉大工作。

這樣一份職務讓從來沒有供養過任何生物的我相當高興，我一直專注的培育這些蜘蛛的食物，所以也忘了那時候你去了哪裡。沒過多久之後，蚊子果然在流理台、馬桶、水盆、浴缸裡繁衍了起來，沒有你陪伴的我，一個人靜靜的躲在房間裡注意著外面的一切。

不知道哪個哲學家說過，蚊子的存在，是為了被蜘蛛吞食，就像人類註定被苦惱糾纏。

我想跟你說我發現他說的果然沒錯，不過你好像不在。總之，有了蚊子之後，蜘蛛不但數量開始迅速的增加，種類也越來越多，一張接一張的蜘蛛網如陽傘般在屋裡張開。我儘量降低自己的活動區域，好讓它們能夠順利的在這裡建窩築巢。

不過意外還是發生了，有天我外出用餐回家後，看到因當空服員而久久回來一次的你手裡拿著掃把，怔怔地蹲坐在玄關邊。我輕輕的拍了拍你的肩膀，你如大夢初醒般的回過神來，隨後拿起掃帚瘋狂的揮打已經由客廳蔓延到玄關的蜘蛛網，數以百計的蜘蛛因振動而開始四處爬動，海灘上成千上萬朵美麗陽傘下的嬉戲人群全都開始驚慌的逃竄。我抓起了你的手制止了你。

「不要干擾它們，它們對我們沒有妨礙，它們只是來度假的嘛！」我試圖說服你和我一起分享這個古怪興趣，不過我不該說它們是來度假的，這可不是句該對你說的話，就因為我的疏忽，讓一根摩西的木頭手杖出現在我們之間，同在大海上的我們可能下一秒便永遠只能遙遙相望。

果然，你用你的眼睛獃望著我，我抓著你高舉的手伴隨著你的驚訝在接下來的幾分鐘裡一同停格，接著，你把你大開的眼和嘴閉了起來，拖起皮箱，小心翼翼的退出玄關後飛奔離去。我知道你搭上了一班要飛向無垠宇宙的班機，永遠不想也不會再回到我的生活裡。

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看著蜘蛛們爬進臥房的牆邊，圍起它們自己的空間，還吃掉蚊子，讓我免於被叮咬之苦。於是，我就這樣的與它們和諧共處了好久，我甚至希望就這麼到生命的盡頭，但是急促的敲門聲喚醒了我，我並沒有應答，深怕破壞了已佈滿整個屋子裡的任何一張蜘蛛網。

一陣猛力的破門聲後，嘈雜的人聲從門外傳來，我感覺到手電筒的強力光線照在我臉上，不過我沒有睜開眼，因為那會驚動我眼皮上與我共存共榮的好朋友。

他們把骨瘦如柴的我從蜘蛛網裡拖了出來，數以萬計的蜘蛛驚慌亂竄，除了我嘴裡的晚餐之外。

不知道哪個哲學家說過，蚊子的存在，是為了被蜘蛛吞食，就像人類註定被苦惱糾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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