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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18, 02:05 AM
太陽與月亮＠開羅
[ 眾神仍在的國度 No.3 ]
1.
開羅塔在夜的那一頭聳立，站在塔里爾廣場的圓環外，太陽旅社的招牌亮著，所有人有志一同的背著行李進了其所在的大樓內，狹小的電梯比一個男性的單格小便池大不到哪裡去，上面標示著限乘三人，不過加上行李之後，連兩個人都難以旋馬，陸續的上了電梯之後，我發現其貌不揚的太陽旅社五臟俱全，提供著各式各樣的服務：代購各種證件、交通票券、各地住宿、團體旅遊行程、出租車安排、外幣兌換…
殷勤的服務員雖然打著哈欠，但還是急切著詢問我的需要。
服務員：明天要去哪裡？
我只想先躺下來休息一會兒。
服務員：明天需要計程車嗎？我可以協助。
我根本還沒想到這件事。
服務員：需要導遊嗎？可以給你們詳盡的解說。
我想我需要的是周公。
服務員：要辦國際學生證嗎？我找人幫你跑一趟，不用浪費你任何的時間。
我打哈欠了，我只想要一間房間。
「我想先休息一下，有房間嗎？」我問。
服務員：只剩一間六人房，你們先確定你們要的服務後，就可以去休息，等中午我在幫你們換房間。
我現在就想進房間，現在一點也不想要決定任何事情。
服務員：你們最好先決定，否則明天臨時有需要，怕找不到車子或導遊。
沒關係，到時候在說就好了。我回答他。
我真的一點也不急，我不趕時間，什麼都沒有，但有的是時間。而且也沒什麼特別需要，除了旅行是必要的之外，其他什麼其實都不那麼重要。
他擺了個莫可奈何的表情，把鑰匙交給我後，坐回位置上繼續打盹。天空中盤旋的禿鷹沒好氣地飛走，我走向通道深處的黑暗邊房，靠著行李一直睡到天光。
2.
日升日落，一元復始，窗外的開羅已經漸亮，奧賽里斯退場後登場的是太陽神拉，祂即將以圓滾滾的火盤展現無邊的永恆力量。早晨的太陽正逐漸烘乾夜晚開羅城裡濕涼的霧氣，不過速度似乎遠比不上不斷穿破空氣的汽車喇叭聲。
我想直接走下電梯，去體會一下清晨的開羅，不過眼尖的服務員卻把我叫到了櫃臺前。
服務員：你決定了今天的行程了嗎？
還沒，可能先四處逛逛吧。我回答。
服務員：你想去哪裡？
先去埃及博物館吧。我說。
服務員：你有國際學生證嗎？
沒有，不過我會找時間去辦。
服務員：我幫你辦會比較方便，可以節省你的時間。
我實在想立刻結束與他的談話，沒想到這個時候一個穿著西裝帶著金錶的男人湊了過來。我想他是老闆。
老闆不斷用埃及話質問著服務員，服務員連忙搖手否認，我站在一旁，好像早已化為空氣不為他們所看見。
你有付任何錢給他嗎？老闆問我。
沒有。我說。
真的？他把我當他的服務員一樣質問。
沒有。我說。
很好，如果有任何的需要，直接來找我，無論要搭計程車、辦證件、參加本地的行程，我都可以協助你，用一個合理的價錢，更重要的是，有飯店的保證對你才有保障。老闆邊說邊翻閱著櫃臺裡的紙張，活像個神探。說完後他看看錶，走向旁邊的小室，開始用水盆清洗他的臉和手腳，嘴裡還不停的數落著服務員，接著他閉上了嘴，我看著抄了抄手，開始鞠躬，接著跪下，他開始他的晨禮，我也得以趁機開始我的今天行程。
3.
先讓同伴下了電梯後，獨自在破舊的電梯前等待，另一個年輕的埃及人走來向我寒暄，在互相自我介紹後，我知道他也是阿拉的子民，一個穆斯林，名字和伊斯蘭教裡真主的使者一樣，默罕莫德。
默罕莫德和我一起擠進狹窄的電梯，頓時空氣中瀰漫了埃及的味道。
默罕莫德對我微笑。
我也對他微笑。
默罕莫德：那你今天有什麼計畫嗎？
我還是微笑，眼睛瞪著電梯樓層的指示燈。
默罕莫德：你們有國際學生證嗎？那可以省下許多錢。
我笑僵了，想用念力讓電梯盡快落地。
默罕莫德：如果你們沒有，那我可以帶你們去，一百埃磅，一個人。
我帶著微笑，緩慢而用力的搖著我的頭。
默罕莫德：為什麼不要？辦國際學生證的地方在開羅大學，離這裡，塔里爾廣場，很遠，你們找不到的，我可以帶路。
電梯門開了，默罕莫德壓住開門鈕，讓我先出去後再快步跟上我的腳步。
默罕莫德在大門口說：喂，等等，八十埃磅，非常好的價錢，走吧。
默罕莫德跑到路邊與出租車的司機交談之後，拉開車門請要我進去。
我還是帶著微笑，不但搖著頭，還揮動著我的手。
「多少錢？那你要覺得多少錢？」默罕莫德問。
「不，我現在不需要，我想先四處走走。」我說。
「你要去哪裡？」默罕莫德問。
「任何地方，如果我想去的的話。」旅人說完，便往開羅博物館前進。默罕莫德生氣的關上車門，雙手叉腰的站在路旁，口中唸唸有詞。
他一定是認為我浪費了他太多時間，我應該要早點明白表達拒絕的態度。
我們也常往往認為對方應該一開始就明確表達態度，以免雙方無謂的浪費。
但我從不記得有哪一個先知或真主曾經有說過，回應，是每個人必要的品行，或是之類的話。
當有無數人向其他人提出各種無理要求，而我們都必須明確的回應的時候，那我無法想像自己的旅行將如何繼續。
4.
走出了旅社建築物的陰影，我站在已被太陽溫暖了的大地下，天空中還有著月亮的輪廓。
我曾經看書上寫過，孔蘇（Khons / Khonsu)是埃及的月神，也是醫療之神，如果單就字面上來解釋的話，還有著旅行者（Traveller）或流浪者（Wanderer）的意涵。話說孔蘇以光為賭注輸給了托特，因此除了月圓之外，無法展現自己的光芒，而放棄展現自身光芒的孔蘇，仍然繼續的在天空中運行，也因此，透過了太陽的照射，祂在白天或黑夜在天空中運行的盈虧軌跡，變成了月亮的盈虧。
我們都知道夜晚看到的月光是反射太陽而來，沒有人會要月亮在太陽出來的時候為我們照亮大地，也沒聽過有人認為月亮應該沒有盈虧，天天照亮夜空。
本身放棄了發光的月亮，只管在天空中運行，其他的都沒什麼大不了的。
減少對別人的要求，減少對別人的投射，便也減少對別人回應的需要。相對的，便也是正在完成自己對自身的回應。
永遠處在旅行的人，就像放棄了光的月亮，對他來說沒什麼特別大不了的事。
何献瑞 發表 | [[ 遊記 ] 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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