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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2-15, 07:20 AM
[ 短篇小說 ] 神愛世人
「這幾天的天氣怎麼老是灰濛濛的？」我在公司樓梯間的吸煙區裡向窗外望。
的確，幾天以來，從下午開始，整個市區就被一股低矮的濃霧所籠罩，一種以往都只有在山間高地才接觸得到的霧。
「咦？那是什麼？」遠處的大樓頂上似乎有點不對勁。我睜大了眼想看個清楚。
「那是個人！？」我驚訝的發現一個平舉著手臂，看起來像是在平衡木上維持平衡的特技人員，不過又好像是個做好預備姿勢的花式跳水選手。
「不會吧，有人要跳樓！」我腦中閃過這個念頭，手中的煙落到了地上，散落的煙灰弄髒了其他的同事的皮鞋。
「喂，你看那裡！是不是有個人要跳樓？」我急忙問。
「你的煙灰弄髒了我的皮鞋！」同事抱怨完，彎下腰來仔細清理著光亮的鞋面。
「你看那裡，那裡！有沒有？」我把手指指向遠方，而遠處的大樓在這個時候卻已被濃霧遮住。
「一片霧濛濛，什麼都沒有，你精神太緊張了，而且工作都做不完了還有時間管別人的閒事，還是趕緊回去上班吧！還有得忙呢！我今天可不想加班。」顯然，同事對於我的發現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留在原地張望了一會兒，仍不見濃霧散去，悻悻然的回到自己位置。
「霧濛濛的，如果真的是有人要跳樓，沒有其他人發現怎麼辦。如果真發生意外，那可糟了，得趕快報警才好。」我決定先撥電話報警。
「喂，警察局嗎？我要報案，有人要跳樓。」
「請問在哪裡？」
「在我們辦公室遠處的大樓樓頂。」
「請問有詳細的地址嗎？」
「我不確定地點，不過是一棟白色的大樓，位置大概是在…」我極盡所能的描述了案發地點並留下姓名和聯絡方式後掛上電話。
「雖然你提供的資料不夠詳細，但是我們還是盡量根據你提供的資料到可能的現場勘查一下，謝謝。」警務人員最後的對話讓我很不放心，深怕這個案件會因為描述不清而被忽視，耽誤了即時救援的時機。
「我還是去一趟好了，免得出什麼差錯，順便確定一下地址，這樣警方應該就幫得上忙了吧。」我打定主意，向公司請了假後，匆忙的搭上計程車離去。
「先生，你要去哪裡？」
「我要去，一棟白色大樓，左轉羅斯福路直走不久就到了。」我說。
「你知道大樓的名字或是地址嗎？」
「呃，我不知道。」
「那要怎麼去？」
「應該是在捷運台電大樓站附近吧？」
「那我們就先往那個方向去再說好了。」司機轉動方向盤，帶著我進入擁擠的車陣。
整個城市仍在濃霧之中，兩旁大樓聳立的馬路上讓人根本無法看到仍有一段距離的大樓樓頂狀況。我決定再做一番努力，於是撥了查號台查到了捷運公司的免付費服務專線，再轉接到了捷運台電大樓站。
「捷運台電大樓站，您好。」
「喂，先生您好，你們附近隔壁的白色大樓樓頂好像有人要跳樓，能不能麻煩你過去看一下。」
「那請你報警或直接打到隔壁大樓去，我們這裡沒辦法處理這種事。」
「我已經報警了，而且沒有隔壁大樓的電話…」
「我們這裡也沒有，而且這不關我們的事，請再想其他的法子吧。」說完，便掛了電話。
對於眾人的忽視，我覺得灰心極了，此時計程車卻又堵塞在車流中動彈不得，我索性付了車費，開始馬路上發足狂奔，順便宣洩心中的鬱悶。 我跑得汗流浹背，冷風吹得我直打哆嗦，好不容易見到了白色大樓，濃霧之中的大樓頂上，那影像仍在，平舉著雙手，一如之前在辦公室向外見到的一般。
「好險，還來得及。」我三步併兩步的跑向櫃臺，向值班人員說：「你們頂樓有人跳樓，警察來了嗎？」
「有嗎？我們沒有接獲任何通知。」
「就在你們頂樓，是我親眼看到的。」我想以堅決的語氣喚起值班人員的關心。
「好吧，我們現在就報警處理。」
「來不及了，拜託快點找個人上去。」我說。
「這種事我們也無能為力，還是交由警方來處理比較好。」值班人員拿起電話準備撥電話。
「萬一這段時間內有個差池怎麼辦，這可是人命關天的大事啊！」
「你別急，警方應該一會兒就到了。」
在這個時刻，我覺得自己的責任更加重大，可能自己真的是上面那個人活命的唯一機會，於是我越過警衛，想要搭電梯直上頂樓。
「先生，訪客要換證件！」值班人員對走向電梯的我說。但我根本懶得理會，急忙走進了電梯，上了頂樓，再藉著逃生樓梯，終於爬上了大樓樓頂。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我推開了緊掩著的鐵門，置身在濃霧之中，僅隱約見到樓邊模糊的形影。
「喂，不要想不開，生命很可貴的。」我對著濃霧說，但沒有任何回應。
「想想那些關心你的人、在乎你的人，你就這樣跳下去，他們都會很難過的！」我覺得心虛，因為自始至終，還沒有任何人對於眼前的這個人付出一點的關心，而對方仍是沒有回應。
「就算沒有人關心，我們也是得堅強的活下去，得主動關心別人啊，你說對不對？」說到這裡，我的情緒也激動了起來。
「相信我，我和你一樣對這個世界失望，也考慮過尋短，但是這真的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還是趕緊下來吧，我現在過去扶你下來。」我越說越覺得無助，不過還是強忍內心莫名的難過，慢慢朝樓邊接近。
「不許動，警察！」終於抵達現場的警務人員在我身後出聲喝止。
「好好的一個人，幹嘛想自殺？」我被數名湧上的警務人員抓住，動彈不得。
「我！？你們搞錯了，不是我要自殺，是樓邊的那個人啊！放開我！」其中一名警務人員半信半疑的走向樓邊，以便確認我供詞的真假。
「幹，裝肖仔，那是屋頂上的招牌。」警員勘查的結果從霧中傳回。
「先生，我看你有必要跟我們去警局一趟，好好說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唷。」眾人的嘲笑聲四起，我被警察押離了樓頂。
當我被警察塞進警車前，我回望了望大樓樓頂，「誰會想到竟然是個招牌呢…」我聳聳肩，不禁對自己幹下的蠢事莞爾一笑。也就在這個時候，紅色霓虹燈的招牌在大樓頂上亮起，耶穌受難的十字架下方寫著一行字。
「神愛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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