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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5-17, 03:42 AM
階梯、彎曲與紅色金字塔@孟斐斯、達舒、沙卡拉
[ 眾神仍在的國度 No.6 ]
若說吉薩的金字塔群有著斯芬克斯為其守護,那麼散落在達舒、沙卡拉和孟斐斯間的遺跡則只祈求夜空中的星斗為其守護。鄰近撒哈拉沙漠的邊緣,太陽神慷慨熾熱的能量,從高空望下,我所搭乘的汽車像隻沒有尾巴的蠍子在烈日下竄躲。
但當烈日西沈後,夜晚的沙漠將轉為寒涼,金字塔中的法老似乎更能在此時安詳寧靜的前往永生之路。夜之蜘蛛猴爬上階梯金字塔,失去了視覺的夜晚似乎更能讓人遁入想像的空間。
而在白天,包含我在內的眾人則不斷追逐著眼之所見。
我追到了孟斐斯。
穿過遺跡的售票口,一時間我很難想像曾為古王國首都的孟斐斯,如今竟是如此荒涼。
園內有著一座雪花石做的斯芬克斯,失去了金字塔的斯芬克斯,如今靜靜的鎮守著如公園大小般的遺跡。
雖然沒有壯觀的遺址留存,但位在尼羅河三角洲上端的孟斐斯對我來說還是個神聖的地方,因為這裡曾經有著進五千年的古老歷史,也是第一王朝的首都,就算它什麼都不剩,亦無損曾經已發生在此的歷史。
現今的政治、商業和娛樂,為了迅速的獲得回應,所以想盡辦法的跳脫時間與空間的束縛,利用傳播媒體不斷的把訊息推到我們眼前,又為了減少我們思考的機會,所以捨棄文字閱讀,改用連續的影像來刺激我們,所以我們逐漸忘了閱讀與思考,而被訓練成憑視覺反應的動物。而那些選舉、手機和聳動題材在達到目的之後就從螢幕上徹底消失,他們只對我們在當下的回應有興趣,一點也不在乎我們以後會怎樣。
所以我們成了只會憑視覺判斷一切的人,貪圖影像刺激的我們不再擁有想像力,某種程度上我們成了眼不盲心盲的失明者。
我放慢自己的腳步,在園裡細細的探索,心裡想著著,腳下的區域在五千年前是孟斐斯的什麼地方呢?神殿內部?攤販市集?空曠的集會廣場?書記官的家?我的身邊慢慢有了來往人潮的喧鬧與叫賣的聲音,
我走進一間展覽室,戰功彪炳的拉美西斯二世的巨像躺在地上,他殘了手,也斷了腿,他說他在與時間的對戰中敗下陣來,現在只想安靜的躺在這裡思考,希望比他多了近兩千年歷史的孟斐斯能讓他有所啟示。
我放偉大的拉美西斯二世繼續沈思,搭車離開了孟斐斯,往達舒的方向前進。
想像本身便是件偉大的事,能否落實則是另一件偉大的事。
達舒沒有吉薩巨大的金字塔,但有著許多頹圮湮沒土和紅色跟彎曲金字塔兩座較小的金字塔。
但達舒是充滿想像的沙漠,也是金字塔的發源地。
四王朝的斯內夫魯王(Snefru)在達舒興建了彎曲金字塔之後,又建了紅色金字塔。甚至有人說連梅德姆(Maidum)傾斜五十一度的崩潰金字塔(Collapsed)也是他所興建。崩潰金字塔是由七層階梯金字塔為藍本發展,五十一度的金字塔建造的過程中壓垮了內室,外觀也隨後崩潰,現今僅留下方形的部分構造。
而彎曲金字塔傾斜角原本以54度興建,但在嘗試後,因顧慮壓力的問題而在上半部改為43度,成了現今外型奇特的彎曲金字塔。最後所興建的紅色金字塔則以43度的傾角順利興建完成,而紅色金字塔也成為埃及第一座擁有完整四角錐造型的金字塔(左惹階梯金字塔則在紅色金字塔完工前約六十年時完成)。
在位四十四年的斯內夫魯王,追求卓越的過程在達舒展露無疑。
我們一行人進了外觀完美的紅色金字塔,爬過筆直向下的通道後,眼前是開闊挑高的空間,盡頭是一座以木頭搭建,通往著高處窄小入口的樓梯。
雖然我早就過了害怕鬼靈詛咒的年紀,但還是在空氣昏濁光線陰暗的室內卻步。
我不知道是什麼理由,可能是我想像著當初建造金字塔的人是如何不願這裡被人探訪或發現,而設計了如此複雜巧妙的機關。這讓我覺得任何不適當的舉動都可能是種冒犯。不過我還是點亮手電筒,慢慢爬上木梯,確認安放法老的室內的確是空無一物之後,再帶著敬畏的心情迅速的離開金字塔內部。
滿身大汗的我從沒有半個人觀光客參觀的紅色金字塔的通道爬出來,站在金字塔半腰的入口,望著白天熾熱荒蕪沙漠的達舒。我相信到了晚上這裡一定是灑滿了想像的種子,還有著噴泉和棕櫚的綠洲。
等有一天我成了黑夜的子民,只要沒有忘記帶著想像上路,那我就可以卸下旅行的疲累,安然的躺在這裡享受清涼。
我擦臉上的汗,爬下金字塔,阿布都拉問我裡面如何,還拿了條香蕉給我。
我用「特別」來形容拜訪的經驗,猶豫著要不要接過香蕉。
他說水果很新鮮,那是他在孟斐斯等我們的時候買的,要我們吃一點果腹,等去完沙卡拉後,在帶我們去吃好吃的東西。
我把香蕉吃進了嘴裡,那還真是條好吃的香蕉,接著又在奔馳的車子裡吃完了袋子裡的桃子和柳丁,迎著沙漠的風沙和高溫,這些甜美的水果吃起來似乎更加的甜美。
車子停在沙卡拉狂歡神殿的圍欄外,阿布都拉交代我們不要買票,直接往階梯金字塔前進就好。或許這是他的經驗之談,因為守門員立刻攔住我們討票,阿布都拉從車窗裡伸出頭來,要我們不要理他繼續往前走。守門員生氣的抓住了我,他一定要我買票,年邁的阿布都拉氣沖沖的上前來跟他理論。
「去,你們進去。」阿布都拉這樣交代我,我向前走但不時的回頭,一直到了狂歡神殿前,他們不但還在吵,而且身邊還圍了一堆人。蹲在神殿前的埃及老人把手伸向我,我不確定他是要錢還是要票,所以也沒有理他。
相較於孟斐斯和達舒兩地,內部顯得很新的狂歡神殿聚集著非常多的人潮,我不禁懷疑這是後人可能是由重建的,穿過了通道後,陽光下出現的是階梯金字塔。
據說被人傳為設計天才的印和闐,在五千年前為左惹王設計了這座階梯金字塔,並以埃及的第一座金字塔聞名。據說這座長140*118公尺、高60公尺的石造建築物,原本是被計畫建成平頂石墓的,之後數度變更設計後才成為現存的六層階梯式金字塔,而階梯則被認為是代表法老升天的過程。
不過很少人建造成階梯的外觀到底是預先設計或進行到途中不得不採的折衷方式有興趣。大部分的人對印和闐和英文直譯作木乃伊的好萊塢電影The Mummy(台灣片名叫神鬼傳奇)的關係比較有興趣,所以還替印和闐還拍了續集Mummy Returns,英文可以翻成木乃伊回來了。
好萊塢娛樂片的想像力似乎有日漸衰退的趨勢,已經習慣稍加更改既有故事或改編小說的方式來製作電影,這對先天上已經少與人思考空間的電影來說,原創性的缺乏更凸顯了數量遽增後的電影業正在歷經一種質變。
不過對於本就是虛構的電影來說,這對我們的影響倒還小,影響更大的是廣告公司、算命仙、政治人物、證券分析師、消費性電子商品的廠商,各式各樣的人都在對我們做著這件事。
他們用貧瘠的想像,勾勒出一個個短暫而且不真實的故事,要求我們買單。如果我們缺乏想像,我們就會買下他們的故事,當成希望捧在手裡,痴痴等待著實現的一天。
想像的本身便是件偉大的事,能否實現則是另一件偉大的事。
對於他們自以為的偉大,我只能瞠目結舌。
對於我們的現在與他們過去曾編織過,但卻沒有實現的未來,視覺動物的我們選擇遺忘,任其荒蕪。
我希望印和闐真的可以在其所興建的階梯金字塔前復生,告訴那些正在別人生活中盡情落實自我想像的人們,要他們先除去短視,知道自己的渺小,那他們或許有那麼一點點偉大的機會。
何献瑞 發表 | [[ 遊記 ] 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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