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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5- 5, 12:17 AM

誰讓小黃瘸了腿＠竹北

[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10 ]瘸了腿的小黃狗

早上八點半，我從睡夢中醒來，昨天騎了大半天車的身體並沒有向我提出抗議，這讓原本忐忑的我放心不少，我一直以為從來沒有經過訓練的身體一下就會報廢，還好，沒有，大部分的時間身體都比心理來的堅強許多，不過你得餵飽它倒是真的。


我吃了頓尚稱豐盛的早餐，照著地圖的指示從一一三線轉到了台一線。今天的進度是要到苗栗，而在此之前我得經過新竹與頭份。


台一線的車流量明顯比昨天的十五號濱海公路要多出許多。
大卡車、轎車、摩托車在路旁雜亂各種招牌間亂竄，雖然少了寧靜，卻也多了一些鄉土味。


除了有些太高的橋樑和路旁專對騎的慢的摩托車或是像我這樣的腳踏車亂吠的野狗之外，一路還算順遂。


過了台一線邊上的埔心、楊梅火車站，我轉進湖口老街，想看看這曾拜訪過的古樸老街如今是什麼模樣。


老街旁用紅磚砌成的房子還是沒變，只是停滿了轎車。坦白說這種現代感與老街的古樸有些許衝突。台灣任何風景區或是觀光點只要熱門了起來，就會有大批的店家或車輛出現，而缺乏事先規劃的環境，在此時就會變成自然與人為，傳統與現代交錯的場景。


它們後來都會變成面貌雷同的景致，接著這個景點變會逐漸沒落，風潮一過之後，遊客便不再造訪，而原有傳統與自然也早已離開，不會再回來。


離開了老街，在新豐往竹北的路上，我遇到了一條在馬路邊閒晃的小黃狗。


會用閒晃來形容牠，主要是因為牠瘸了一條後腿，拖著後腿的牠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我為了避免牠的狂吠而讓我歪斜到快車道，所以我下車從牠面前慢慢推行過去。


牠無神的眼睛裡沒有敵意，只是等待著我從牠身旁經過。


我的眼睛一直盯著牠那條幾乎是垂在身體上的瘸腿，直到完全經過後還回頭看著，我和牠的目光交會，牠低叫了幾身，接著搖擺的躲進了停在路邊的車縫中。我對牠沒有任何惡意，甚至還覺得牠很可憐，我想牠一定是給往來的這些車輛給撞傷的。


是啊，這其實是多危險的一條路。


有朋友對我說過，台一線的路況危險，尤其是那些砂石車和大卡車，簡直可以用噁心來形容。


如果我沒有親自騎過，我想我會同意他的說法。


以轎車做代步工具的時候，我曾經和朋友抱怨過高速公路上砂石車，他們無理的亂按喇叭，在車後方閃遠燈讓人目眩，還用車體的優勢把我逼離原有的車道。


電視上或是生活周遭的人也都這麼說。好像大卡車司機全部都是公路流氓，是全民的公敵。


但我其實並不討厭他們，他們也要吃飯養家，只是他們是開大車的。如果現在住在台北的我，有一天為了餬口而去開砂石車、計程車或是公車，我想我媽和我周遭的朋友不會討厭我。


我們很容易對離自己很遠的事情做出評價，尤其是負面的評價。


為什麼不是正面的評價而是負面的呢？因為我們常缺乏讚美人的習慣。這個社會也是這樣，從來不會有人去報在台一線或是任何一條公路上日夜往返的大卡車司機有多辛苦，但一定會播報大卡車撞死人的新聞。


當一個社會已經麻木不仁的時候，人們往往只對生老病死勉強產生一點興趣。


一定會有人在這個時候對大卡車司機罔顧人命的駕駛方式提出質疑。


但就我短短兩天的觀察看來，這不是因為大卡車司機所能控制的，而是因為他們謀生的工具就是如此設計。工具使他們容易忽略其他的駕駛者，工具使他們認為自己獲得保護，工具使他們忘了別人的處境。


有誰能拍著胸脯說自己不會這樣？


我沒有要袒護大卡車駕駛，坦白說，在我的人際關係裡，我沒有開大卡車的朋友，也沒有開公車的朋友，甚至連開計程車的朋友都沒有。如果換個角度想，其實一路順遂的生活也給了我另一種堅固的車身和隔音良好的玻璃，我常在其他人呼嘯而過，對他們視而不見。不斷超越、保持領先、率先抵達，好像就是周遭人對我的唯一要求。


原來伍思凱是愛的鋼琴手，而我是賽車手。


超越對手，抵達終點之外，連自己到底在哪裡都不是很重要。


我也會在開車的時候搖下車窗，但也只是想要享受風的吹拂或是呼吸新鮮的空氣，而不是想要知道路旁那些快速被拋在身後的人事物他們怎麼了。


但我離開水泥叢林，走下被堆疊出來的象牙塔，到我未曾到過的地方，為的不就是體驗我從不曾體驗過的事情？


在一直被我認為醜陋的台一線省道邊，那隻瘸了一條腿的小黃，牠沒有受到任何的保護，而且說著沒有人聽得懂的話。


我下次開車的時候，會把速度再放慢一點，雖然我還是聽不懂小黃說的話，也保護不了小黃，但是卻可以避免傷害到牠。


謝謝你。或許有一天小黃會想這樣對我說。

何献瑞 發表 | [[ 遊記 ] 環島] | 單篇網址 | 迴響 (18)

迴響

2009高雄電影節有一部片: 起來！不願過勞死的人們
http://nomalabor.exblog.jp/
在日本水泥車司機往往超時工作，一天工作時間18小時。

但在台灣，同樣也是
更何況現在不景氣，貨櫃量大減
多跑幾趟，就多點收入

希望我們能彼此傾聽，細膩觀察:)

由 benan 發表於 December 11, 2009 12:00 PM

踏著土地前進,循著光影思緒.
如果能再旅行時,忘了自己是誰,而感動於周遭景觀事務,人物序曲,所帶給迴響,
即便只是片段,
卻在意念間,保留生命的感動力,
試想,
這便是旅行所帶給我們真切的意函吧!

由 阿丞 發表於 May 29, 2005 04:50 PM

to sleepy：
人家常說狗眼看人低，其實某些程度上，人眼才更會看人低。我沒有能力幫助受傷的狗，或是警告還沒受傷的狗，所以只能告訴更多人，避免更多的狗或人因為他們的蠻不在乎而受傷。

to 迷霧：
是迷霧森林嗎？如果是，那真好久不見。如果不是，那...離家五百里還不算遠，利用假期常回家看看吧：）

to 枕頭阿亮：
台北是一個充滿競爭的城市，大家往往很少顧及周遭旁人。
更糟的是，久而久之，連看到旁人如意，都會眼紅或氣憤。
想想，我自己過去也曾在被紅燈攔下時，自己在車內抱怨前面順利通過的汽車駕駛是慢烏龜、王八蛋，甚至還問候他母親。
還好我現在盡量改善了，否則如果有一天，這城市裡的人全都見不得別人好，那真的別論說這地方會有什麼大發展。
只是衰敗的早晚而已。

由 何献瑞 發表於 May 23, 2005 06:21 AM

to MAY、wei 和 Tjololo：
看到你們的留言，正表示你們不只願意為別人想一想，也願意有所行動（我只回覆留言給我）。

雖然常有人覺得這個社會已經沒有希望，或只憑一己之力是不會對事情有所幫助的，但我總覺得只要有人有心嘗試，而且能實際行動，那就有推己及人的機會。

這個社會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糟，只是大家看多了媒體上那些成天只會叫囂卻沒有行動力政治人物，不知不覺的有樣學樣了起來。

只要我們對我們認為對的就用行動來支持，那這一切總有一天會改變：）

由 何献瑞 發表於 May 23, 2005 06:12 AM

to bleuisblue：你也有計畫去環島，私下發信給我，我會盡可能的告知您想要知道，但我在文章中沒有提及的事。

to 小宏：這是第四次看到你的留言了，除了希望你以後也能繼續留言給我，更希望你盡早有勇氣去完成你的理想。

由 何献瑞 發表於 May 23, 2005 06:05 AM

to fingal：
其實我早就看到了你的留言，只是一時很難下筆回應。

說真的，看到的時候，我心裡有點激動，雖然寫了為數不少的遊記和小說，也有不少的讀者回應。

但真正有我文字中所想表達的當事人來回應，這還是第一次。

我常懷疑在這無際並持續長大的網海，是不是以少有讀者願意花時間來看這些文字，甚至看的人也是走馬看花，這些疑問時我一度懷疑這些文章是否能真正替我所認為這社會需要改進的地方做出任何貢獻。

感謝你的回應，不只給了我莫大的鼓勵，也讓更多看到這篇文章的朋友，能夠真正聽到在過去被大眾毫不留情的批評的當事人，心中是何感受。

謝謝你。
----------------
另外，離題一下。簡單發表我對最近TVBS新聞報導卡車司機駕車途中吃便當的新聞的看法。我想無論駕駛任何交通工具，吃便當都是危險的行為，絕對應該避免。但TVBS的新聞記者，能夠花費這麼多功夫從車輛上側拍，還能採訪警察單位主管，但卻沒有去花費時間去瞭解卡車司機一天的工作時間有多長，或是替未經同意的司機打上馬賽克，最後甚至在大眾媒體前公布車號。

我想，公共安全需要每個人的維持，但若假此理由，只為得到話題效果，那實是缺乏同理心的表現。

如真要為道路安全盡份心力，大可自行檢舉，不用上媒體廣為宣傳。

看完這則新聞，只覺得真的是踩著弱勢者的頭頂前進。

希望下次能看到記者去拍大企業老闆為趕時間，一路走路肩的違規鏡頭。

由 何献瑞 發表於 May 23, 2005 06:00 AM

雖然馬市府自稱台北市的汽車駕駛最懂禮讓行人，我個人的親身體驗卻非如此。事實上，如果讓那些右轉時硬要跟行人搶快的傲慢自小客駕駛去開砂石車，我看輪下亡魂搞不好會更多。

你所寫的那句「有誰能拍胸脯保證自己不會這樣？」，真是讓我心有戚戚焉。

由 枕頭阿亮 發表於 May 20, 2005 09:52 AM

竹北我的家
我卻離家五百里

由 迷霧 發表於 May 20, 2005 02:40 AM

感同身受
在九份的路上也瞥見許多瘸了腿的狗狗們
對著我家環河快速道路附近 現在已經及未來可能瘸腿的狗狗們
有的只有無奈
每救一隻 自己就燃燒一分
直到灰飛湮滅
無奈阿...
而他們
終究還是瘸了腿

由 sleepy 發表於 May 18, 2005 11:13 AM

好感動!

好多時候,我會記起那種你所寫的那種感觸 -- 多替別人想一想,
但是更多時候,我會忘記.

我希望我會更加小心,
我更希望,台灣人或是地球上的每一個人都更有愛心,
去對待我們身邊的每一件事物!

由 Tjololo 發表於 May 17, 2005 08:31 PM

你的內容總是讓人感動...
最近越來越覺得...
在大大的世界..台灣真的..很小..
可是在那麼小的地方就有那麼多複雜的事物和情感!
彼此存在卻不衝突!!

由 wei 發表於 May 16, 2005 04:00 PM

謝謝你替狗狗想
看你的文章後
好想掉眼淚
希望台灣能多一點人
多替別人想

由 MAY 發表於 May 14, 2005 07:35 PM

看完了你的文章~
讓我不經好感動~~
^^" ~~小眼睛先生請加油~
多多分享~你眼睛所看的到世界吧~

由 小宏 發表於 May 13, 2005 04:11 PM

老哥你很猛攸orz哈得空分享一下必需的裝備唄~比較好奇屏東到宜蘭台北那段的過程^________^謝謝嚕

由 bleuisblue 發表於 May 13, 2005 07:27 AM

謝謝你...
其實,我爸爸就是一位卡車司機...
這些批評確實是很不公平的
每次我聽到這些新聞,或是帶偏見的朋友高談闊論
總是難過許久

但另一方面您的細膩也讓我知道
我以後會更努力去體會別人的故事
即使這社會上已不多人願意體諒別人,聆聽故事
我還是要這樣子地努力 :)
我也想要這樣子地讚美人,揭發許多正面的故事 :)

由 fingal 發表於 May 13, 2005 06:11 AM

to Jesha：謝謝，其實真正讓我動容的體驗，我沒有能力寫出來，自己去試一試便能明白。

to Frida：太過獎了，很高興能讓你有所感觸：）

由 何献瑞 發表於 May 12, 2005 05:54 PM

感觸很深~~很難用言語去形容~~
不過想對你說~~你所寫出來的文章~~
很棒~~真的很棒~~
給你拍拍手喔~~加油~~^^

由 FRIDA 發表於 May 12, 2005 04:44 PM

非常期待你平凡卻精彩的旅程中接下來的故事.....

由 Jesha 發表於 May 9, 2005 08:3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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