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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6-20, 05:04 AM
我的老家@豐原
[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15 ]
經過向上橋的大上坡後，回家的路變得平坦。
雖然后里離豐原很近，但印象中除了小時候到后里馬場騎過馬和成功嶺大專集訓時，曾經曾經因為太累而睡著，醒來時人已經在后里車站的印象。我還記得那天是端午節的點放。鮮少開車的外公開著車到后里找我，回家吃了一個粽子後，便趕著回部隊了。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會記得這種瑣事，但當我騎在這條路上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沒忘。
我的老家
經過向上橋的大上坡後，回家的路變得平坦。
雖然后里離豐原很近，但印象中除了小時候到后里馬場騎過馬和成功嶺大專集訓時，曾經曾經因為太累而睡著，醒來時人已經在后里車站的印象。我還記得那天是端午節的點放。鮮少開車的外公開著車到后里找我，回家吃了一個粽子後，便趕著回部隊了。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會記得這種瑣事，但當我騎在這條路上的時候，我發現自己其實根本沒忘。
順著三豐路、圓環北路到了圓環西路，國小常去買樂高的楠伯旺玩具城早就關了。中正路交叉口上獅子會贊助的那座方形天橋四周，興建到一半的住宅從來沒蓋好過，台中縣議會也搬到豐商旁邊去了。曾經是百貨公司，現在改為咖啡店的建築旁邊的老房子是我國小同學六號的家。我騎到他家門口，原本藍色油漆的綠色紗網的門現在已經換成有著深色玻璃的黑鋁門。我沒多作停留便往國小的方向騎，廢棄縣議會的巷子裡有座籃球場。那是我們一票身材矮小的小學同學以前的打籃球的秘密基地。
圓環西路的巷子裡，是十九號的家，他的媽媽是學校老師，在樂隊裡吹笛子的他，笛子永遠都少了尾巴那一截。他家附近是我一年級曾經喜歡過的女生家。天啊，我國小一年級怎麼會有喜歡的女生？不過二年級之後，我喜歡上和我拜把兄弟一樣的女生，所以我把那段情事放在心裡，當成秘密，從來沒有提起過。
兒時的回憶，為何要等到人長得夠大了才出現。
如果早點出現，那年少輕狂的青少年日子除了叛逆可能還會多點眷戀。
西安街的轉彎處是學校的後門，那是最早以前的家長接送區。家長多半騎著摩托車來接送，開車的總是會引起同學的注意。我還記得我們班上二十五號的父親開著木材廠的貨車每天接送她們上下課。旁邊的體育館是台中縣立體育館。那是國小全校週會的地方，也是畢業典禮的會場。小時候總以為學校很了不起，可以把台中縣的體育館當成自己的場地使用。
體育館外的長廊上，除了中午賣龍園便當的攤位，還有賣蠶寶寶、獨角仙和鍬形蟲的小販。連著西安社區活動中心圍牆裡面是學校的垃圾場。那附近還有在馬蓋先紅得不得了的時候，專門賣瑞士刀給小學生的軍用品店。我還記得甚至我曾經向老闆訂了一把十七用的瑞士刀，但是最後卻告訴我缺貨，要我買一把頂級二十四用的。他怎麼能曉得，那把十七用瑞士刀的是我花了多久時間才勸退三號，買和我不同的款式的。
我再往前騎，學校大門對面的老爺書屋和阿婆店都已經不見了。我懷疑老爺書屋根本沒賣過書，因為印象中八號、十四號、十六號從來只在那裡帶回來過一隻隻黃金聖鬥士。用棚子搭建，專門賣用來彈的塑膠遊戲片、胖胖瓶造型橘色芬達、和一些小男生愛玩的怪東西的阿婆店也已經不見了。取代他們的好像是一個幼兒教育中心。至於教的是美語或是電腦，我沒看清楚，反正弄得挺像回事的。
我站在校門口。以前得仰望的大銅像現在變得很小。斗大的禮義廉恥四個大字，我也忘了。歷來的求學的校訓，不管是禮義廉恥、忠孝誠樸。弘道明德。我都忘了。我只記得敦品勵學，愛國愛人和部隊裡的親愛精誠。不管記不記得。我全都沒做到。
我沒敢走進校園，擔心原本像個巨人的老師變得矮小蒼老。或許在打罵教育被允許的時代，老師在我的心中永遠有種威嚴的形象。他們要我作的，罰寫、罰站、半蹲、咬粉筆、跑操場，不管合不合理，我就得去作。還好老師們都是為我好，所以我不但沒有什麼損失，反而還得了些好處。
我繼續騎。回憶也繼續湧現。
衛生所旁邊的巷子裡是十號的家。盡頭的曾經有家我們常去租港劇和小叮噹錄影帶的錄影帶店。我不用在往下走，我大致已經想起後面的事情。第一條巷子裡有家叫西洋城是模型玩具城。富春街上是學藝股長二十三號她們家，小天使玩具城巷子裡是五號的家，十四號家好像也在附近。
我從圓環南路繞回原路，右手邊是四號的家，他們家的佛堂在頂樓。我向左轉回中正路，從小長大的地方就在不遠處。那是忠勤新村，一個小眷村。馬路對面是一間軍方保修廠。村子後面是一座磚瓦窯、一片塊田和一條水圳。村子左邊曾經是地磅，現在起了樓房。右邊是鞋廠和木材工廠。現在變成住宅和家電賣場。小時候被圈在這不到五百公尺長，也沒五十公尺寬的小地方的我，整天只會玩跳高、躲迷藏、木頭人、踢格子、打尪仔標、抓青蛙、烤蕃薯辦家家酒和畫牆壁。
現在一條新造的高架橋站在我曾經生活的小村子中間，巨大的水泥橋墩把村子給切成了兩半。不過這對村民的生活沒有什麼大影響。因為已經是一個全都斷了水和電的空村子，只有沒有人照顧的黃老先生還坐在屋外發呆。
我把車子騎進村子的巷子裡。小時候大的足以來玩一種叫摸牆壁的遊戲的巷子，現在勉強能讓我的腳踏車通過。我發現自己已經大的不像話了。
算算我已經離開了十六年。十六年足夠讓當年的祖父母凋零，讓當年的青壯輩邁入老年。小孩長成大人。但卻不足以讓國防部承諾要集體搬遷到國宅的計畫實現。國防部說因為市場空屋過多，所以要改成購屋補助款。這對許多眷村第二代或第三代來說是件好事，畢竟可以自由運用的金錢對他們來說要實際的多，但這也讓原本就所剩不多村民的村子徹底瓦解。
於是靠著在巷子口吹風聊天以度餘生的老榮民們，又各自流離四散。馮家搬到潭子。劉家搬到科博館附近，嚴家到神岡，錢家在社口，我家搬到交流道附近，還有更多更多的人搬到了另一個世界。
原本一直以眷村生活的熱鬧豐富和鄰居間濃厚感情為傲的我，現在一個人站在這個荒廢的村子裡。我有種人事已非的感覺。但沒有辦法改變老家已經消失的事實。
我曾經天真的以為，深厚的情感可以抵抗外界的變遷。但現在我知道了。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擁有真正屬於自己的土地有多麼的可貴與值得珍惜。
我想起了苗栗純樸寧靜的客家庄。那個安居樂業的地方。一個讓人安居樂業的地方。
如果我能快一點懂事，知道從小生長的眷村最後會是這樣的下場，那我會盡可能的讓大家繼續住在一起，就算不能，我也會更常回到老家。不會在外面一蹉跎就是十幾年。
我往交流道的方向繼續騎，回到藏在擁擠公寓裡的家。我的母親已經在樓下等著我。看著我長途跋涉又剛被風吹雨打完的狼狽模樣，她對我說：「唉唷，可憐唷，開車環島不是很好，幹嘛給自己找罪受。」我彎下腰把車鎖好，沒回答她的話。我想母親一定不知道，如果我開車走高速公路，那我只會從交流道直接回到家，根本沒辦法找到我真正的老家。
快點上樓洗澡吃飯。休息幾天再出發吧。太累就不要騎了。還是不要騎好了，太危險了。一直到睡前，母親都在我耳邊嘮叨著。
我發現自己的老家還沒有完全消失，起碼在她眼裡，我還是當年那個孩子。
謹把這篇文章獻給小時候的鄰居、瑞穗國小的師長同學，和所有豐原的父老鄉親，希望你們平安如意。
何献瑞 發表 | [[ 遊記 ] 環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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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
您好:感謝您留連的25年前的楠柏旺玩具城雖然因轉型到大陸23年的時間所以留下楠柏旺玩具成的回憶.如今能看見此篇文章.深感榮幸旺能有機會聯絡到您
我們目前在豐原市豐原大道一段565號開設一家蔬食公益餐廳及台灣蔬食小吃總匯,盼望您能到此一遊.感恩您
手機:0977-313796;0919-666212;04-25350789(涂先生) 敬上
由 jack 涂 發表於 January 24, 2011 08:16 PM
to Irene:
我小時候，瑞穗跟南陽好像都很好。我是因為瑞穗離家近，走路十五分鐘就到了，所以念瑞穗的。
由 何献瑞 發表於 April 15, 2010 01:25 PM
您好!!我原本住海線,嫁來豐原,對豐原不太了解,最近女兒要到國小報到了,無意間在找尋關於豐原的國小相關資料,看到許多人給您的留言,可想而知您一定文筆很好,我也要拜讀您寫的文章,希望可以多了解豐原,也可以幫我決定該讓女兒念瑞穗還是南陽,老是猶豫不決...很傷腦筋,您可以給點建議嗎?
由 Irene 發表於 April 14, 2010 04:22 PM
上次看這篇文章是二年前的事了 仍然很感動 能有深厚的寫作能力 才能把思鄉之情寫得那麼深入 一草一物描述得如此細膩動人
單車日記何時完成呢 期待再期待
由 weiching 發表於 November 6, 2007 01:27 PM
寫的真好
我也是瑞穗國小的
老爺書局有賣書啦，但多是參考書之類的
而原來也有人和我想的一樣
可以把體育館拿來自己用
至於學校裡面嘛
幸好你沒進去
多了許多醜醜的遊樂器材
不過
那座巨大的水泥溜滑梯還在
只是升旗臺變得好小好小...
你是資優班的吧
樂隊的成員都是資優班的
不是嗎^^
由 秈禾 發表於 May 30, 2007 02:19 AM
hi,NoNo!真的好久沒見到你了,我是眷村搬到科博館附近的劉家大哥哥,得知你的消息還真是很傳奇呢!就是你小學同班的雙胞胎姐姐告訴我你目前從事寫作的工作,她的女兒現在和我女唸同一所學校,有一天就在聊到住在豐原的種種時提到了你,真的是讓人感嘆時光飛逝,轉眼間大家都長大成人了!
看到你描寫眷村生活種種往事,真有歷歷在眼前的感動,加油喔!我以你為榮!!
由 Andy 發表於 May 20, 2007 12:20 PM
好久不見，之前都沒有上這地方逛逛，昨天打電話給11625，
他提到你寫的單車環島，才讓我有機會發現自己老早被寫進去了...
只是我怎麼記得笛子總是少尾巴的人好像是你耶，哈哈....
我們待在台北的同學是否該找個機會聚聚了阿？
感覺上班之後，大家都少了以前約出來聚會的熱情...
由 11619 發表於 February 24, 2006 07:43 AM
我不是愛看遊記的人，但看了你的環島腳踏車遊記很感動。希望能夠出版成書，讓更多人能回想起失落已久的感覺...
由 FOREST 發表於 November 30, 2005 01:39 PM
我是從背包客棧知道你
&從智邦生活館好康報 看到你的名字好奇進來逛逛...
你講的一切我都粉熟悉
因為我以前是住在豐原的人
唸瑞穗國小..知道楠柏旺玩具店...etc
天阿, 你不是我同學吧
NO...No..No..同學裡應該不會有你這號人物啦~~哈
是褒獎哦
最近發生粉多事
有機會再上來看看
加油!!!
由 bigmiaw 發表於 November 20, 2005 12:56 AM
真是動人的好文章，從不同地方輾轉連結到這裡，有了大驚奇，我也是豐原人，在豐原住了20年，才到台北來，就像你說的，現在回豐原，從交流道下去，廟東吃完東西，去看看我老阿嬤，再從另一個交流道回去，真正的老家已經有多久沒去繞繞，西洋城玩具店和台銀豆花都是我的美好回憶，騎鐵馬環島真的很棒，很期待你的文章！
可以的話，想把這裡放進我BLOG連結，方便我常來這裡走走。
由 WildHeart 發表於 September 12, 2005 10:37 AM
19年的歲月...就在外觀熱鬧.內在樸實的豐原鎮中度過...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把跳過的20年連貫起來...從埤頭.朴子口.半張.翁子.翁社.中正公園.公老坪.情人谷.東陽.南陽.第二市場.廟東.寶泉.肉丸扁食.排骨麵.火車站.玉山.富春.縣政府...全然是永遠忘不了卻有些模糊的影像...好懷念!真的好懷念...!!
由 蘇老哥 發表於 July 14, 2005 04:15 PM
看著你準備環島時還在想這個電子報主可以搞出什麼名堂，蠻驚訝發現你跟我同鄉，失敬失敬，吃過台銀豆花嗎?
我住在南陽國小那邊，小時候那邊還有貯木池與水田，祖父家在東陽里，所以我的豐原記憶都是泡在山溪與水田裡，對市區沒什麼印象。很奇異的感覺，只是住在小城的東、西兩頭，童年生活就差了很多。
由 airportman 發表於 July 3, 2005 12:47 AM
有一種記憶永遠無法抹滅，就叫做「鄉愁」！
人的一生中，會有多少時間呆在自己的故鄉，不得而知....
求學、當兵、工作，都可能遠離故鄉、離鄉背井！
但是當一回頭，卻發現，小時的記憶歷歷在目，
是這麼的清晰而無法忘卻！
小眼的這一篇「老家」，
的確是觸動了多少人很久不見的赤子之心.......
一直很欣賞小眼的遊記風格，
不只是有風景，還帶有回憶、感傷、快樂、和悸動！
由 ycyang 發表於 June 27, 2005 09:26 AM
看到你寫眷村的情節,讓我想到去年年初夫家的婆婆家也才從眷村搬到國宅去...我第一次踏入小小的眷村,說真的,眷村的生活環境實在惡劣,也許我看到的是很不好的...但是我一想到我婆婆一家六口擠在幾坪大的房子裡生活的樣子,我就覺得很不舒服...我想我永遠都無法體會那種日子吧~
在看到你妹寫的...我也期待起你的台南篇,畢竟是熟悉的環境...
希望你繼續騎下去...你會騎完台灣島吧?!
由 Ling 發表於 June 22, 2005 06:35 AM
>_<" 是7年級的我們比較無情嗎？
國小畢業至今~也才短短的8年~
但我~以經記不得~國小同學的名子了~~
除了幾位~至今乃有聯絡的同學除外~
小眼睛~先生~~的童年記憶~~還真是清晰~
也謝謝~小眼睛先生~~讓我看到~如此感人的文章~~
由 小宏 發表於 June 21, 2005 01:16 PM
這一趟腳踏車日記，看得很感動，
從文字中知道，你看到的不只是風景，
還有每個角落的點滴，落在你心裡的漣漪。
還是忍不住說你記憶力真好，記得小時候同學幾號住哪裡，
對班上同學名字叫不出幾個的我而言，是很不可思議的。
或許是我的家鄉從小到大沒變過多少，
那房子高高低低也不可能再改變任何造型或顏色。
不過當看著過去曾經存在的空間逐漸消失，
僅存的淡薄記憶會跟著不見嗎？
由 小聖 發表於 June 21, 2005 01:16 AM
哇~終於看到一篇跟我是同故鄉的了耶!!好高興喔^^~
我過去也是豐原人，
只是因為九二一地震家毀了，
所以現在搬到社口去，
但還是常常回到豐原去逛逛說，
看到你寫豐原的這一篇，
心裡莫名的感到很驕傲耶!
說不出內心的愉悅^.*
期待看到你其他地方的文章唷!
由 小捲 發表於 June 21, 2005 12:30 AM
哈哈 我老哥的記性可不是蓋的ㄟ
終於寫到豐原啦 恭喜恭喜
我很期待台南篇的喔
因為我可能會有出場的機會...
老哥要放我照片喔^^
由 何献菁 發表於 June 20, 2005 04:27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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