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先生的文字国: 百因廟的神秘微笑＠吳哥

2005-11-18, 10:07 AM

百因廟的神秘微笑＠吳哥

夜裏，我突然醒了過來，睜開眼，黃色的燈光從浴室的門縫透出，照著吊在頭上轉動著的乳綠色電風扇。

我看看手錶，四點十五分，差不多是該起床的時間，我起身開門察看外面天氣。烏雲密佈的天空正落下細長而筆直的雨滴，而蕾絲米的白藍相間的車子卻已出現在院子裏。
仍保有睡意的我這次可不想再淋雨，打了個哈欠準備回房睡覺，但卻有人推開了車門，淋著雨跑過來，當然，那是蕾絲米。

「早安，今天下雨，可能沒有日出了，你們仍然要出發嗎？」
「不，當然不用。」
「那改成幾點呢？」
「七點半，好嗎？」
「OK，七點半，再見。」
「再見。」

早晨稍事盥洗之後，在蕾絲米的帶領之下前往ANKGOR THOM，門票的價錢相當的高一張吳哥一日券要二十美金，如果是三日周遊券的話則要四十美金，而且三日券還需要附本人的照片以避免他人使用，但也因此多了一份收藏的價值。由於我在吳哥停留的時間未定，也不知道實際的使用情況，所以決定先買一張一日券再說。

買了票之後，直驅前往吳哥城（ANKGOR THOM）這個據傳可以容納一百萬人生活的大城。這城中最著名的神廟，就是BAYON了，我在百因面前停下了腳步，抬頭仰望著百因及四周的佛像。

寧靜莊嚴的讓人不敢造次。

我把衣服拉的平整，調整腳了步登上一層層的石階，準備拜訪這座神聖不可侵犯的聖殿。

百因廟的四周皆有通道，各層之間不時的有佛像出現，每個佛像前皆有人在那兒，替你點香與助禱。我只是靜靜的參拜，並沒有接過他們遞來的香，和善的負責人口裏還是幫我對著佛像喃喃，而要離開時也緩緩的微笑以對，這和四周的莊嚴氣氛相當一致。

百因的正中央高塔里，有一尊坐佛，當地人皆虔誠的跪在四周參拜，佛像的周圍放滿了鮮花、素果及許多香水，當地人每虔誠的跪拜一次後，便起身拿起預備好的香水在佛像上噴兩下，口裏念念有詞的再跪下參拜，然後再起身為佛像噴灑香水，如此反復數遍後，才在親人的催促下依依不捨的離去。

這裏實在寧靜莊嚴，我再度放輕腳步，聯手都不敢亂摸牆壁。

爬下最中央的高塔，微笑佛像正等著我。

我靜靜的站在佛像下方，凝望著眼前的佛臉，仔細的想佛像的微笑中捕捉到點什麼，還不時轉頭望著其他的佛像，試圖比較著每個佛像笑容的差異。我相當專注在這項工作上，凝望，轉頭，凝望，轉頭，凝望，轉頭…..突然間覺得一陣暈眩。

五十四座高塔上的神秘微笑三百六十度的在我眼前以跑馬燈的方式旋轉。
到底是五十四座或是四十九座或是三十五座已經不是很重要。

總之，傳說中的五十四座高塔，每個高塔四面佛像，共二百一十六尊神秘的笑容在水平的視線角度裏開始旋轉，每張笑容似乎有著些微的不同，但又說不上來其間的差異，跑馬燈越轉越快，快得讓我不得不緊閉起眼睛，搖了搖頭以免重心不穩。

再定神一看，視線又恢復正常，眼前僅有一張神秘的笑臉。但怪事又發生了，突然間，光輪在天空中移動的速度加快，天空上殘存著光線的軌跡，天色迅速的變換，雲彩飛也似的飆過，白晝與黑夜不斷的在眼前轉換，不時耳邊閃過蛙叫蟲鳴，皮膚感覺到星斗在為夜裏傳來的濕潤微光。

日出至正午至黃昏到日落，我的眼前閃過了一日。
由新月到上弦到滿月到下弦，我的眼前閃過了一月。
由萌芽到青翠到秋黃到枯乾，我的眼前閃過了一年。
轉眼間眼前已經晃過了數百年、數千月、數十萬天，但眼前佛像的的表情卻連沒有任何改變，始終意味深長的對著人們微笑。

我回過神來，彷佛有所領悟，結束了我與百因的溝通。

百因廟的後方有帳棚搭起，賣著椰子水和雜貨的零星攤位，兩顆的椰子要價不到一塊美金，價格稍貴而且不若越南所嘗到的甘甜。

坐在早晨的吳哥城裏，攤販的收音機裏放著類似臺灣那卡西的音樂，孩子們在一旁一邊玩著球一邊盯著我瞧，有意無意的，球滾到了我腳邊，一個孩子飛也似的跑了過來，撿起球後迅速的跑開，一旁其他朋友說著聽不懂的話語大笑。

孩子總是純真，無論是大人教導他們如何世故，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來討生活，但孩子還是孩子，那無損他們的天真，義大利佛羅倫斯前的吉普賽孩子是如此，西貢的越南孩子是如此，吳哥城裏的高棉孩子也是如此。

只是孩子都會長大，有多少人能一直保有這份純真呢？

我在城內小徑裏穿梭，發現一兩百個當地男女正在樹林裏正拿著鐮刀除草，原來目前是一般農民休耕的季節，參加政府舉辦在古城內的勞動服務，不但可以和朋友閒聊聚會，而且還有薪水可領，難怪大夥兒作的有說有笑，嘈雜的笑鬧聲與割草後的青草味也為莊嚴的古城製造了一點輕鬆的生氣。

輕鬆的生氣一直延續到城中偏北的萬佛之牆和大象陽臺，這裏的視野開闊，遠處的古木參天，萬佛之牆有三到四個人高，每個佛像大概一百公分高，有的面孔清晰可見、有的已經依稀可以看到眼睛嘴巴、有的則是像被洗臉布抹暈了的水彩畫，臉孔早已無法分辨。整面牆上大概有著數百座佛像，每一座都呈坐姿，就視覺層面來看，有點像成排整齊的被放在百貨公司裏的芭比娃娃或是太空戰士；就精神層面來說，有點像把靈骨塔里滿牆格子攤在陽光下曬著太陽，而祖先們臉上都透露著一種莫名其妙的表情。

其實吳哥城裏還有許多的古廟和建築，包含了BAPHOUN和PHIMEANAKAS，前者是有著細長走道連接的雄偉神殿，但因大規模的整修而封閉；後者是有著高陡階梯像座小山般的神廟，成群的當地男女用著簡陋的榔頭和鏟子再進行半開放式的整修工作。還有其他各式小型的神廟，有的GUIDBOOK上，有的當地提供的地圖上有標示，有的非到實地拜訪而不能發現。

神廟的歷史與建造者等的長篇大述往往是旅遊手冊上的描述吳哥的重點，但對我來說，這只是吳哥城的皮，不是血肉，更不是骨髓，不是這個地方神秘魅力之所在，而僅是瞭解這個地方的輔助工具。

在這個中國宋朝周達觀真臘風物志提及極度繁榮時可容納百萬人的王城、旅遊書裏描由各王朝國王歷經內爭外鬥後而興建的神廟，在現在都已只能憑空想像，空曠王城內已無居民，鬼斧神工的神廟皆以斑駁頹圮，但整個王城內仍彌漫著一股寧靜而莊嚴的氣氛，這正是吳哥城裏神秘魅力的所在，由路旁記注著標號的石塊、倒塌破裂的神廟殘骸、佛像臉上的青苔、神廟樑柱間的細縫、被割裂的雜草傷口及城內孩子的天真純樸的笑容所組成的神秘魅力。

別說是如我一般的凡夫俗子，就算是連天上的仙祖神佛、地下的牛鬼蛇魔相信都無法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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