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11-14, 02:01 AM
康翁波與艾德夫
隔天早上,我們把昨天發生的狀況告訴丹佐華盛頓的默罕墨德。他沈思了一下說:「我認為那應該是真的,我問問船老闆到底有沒有這件事就可以知道真相。」接著,他拿起他的諾基亞八八五零,我制止了他。
「不用了,沒關係,我也相信那是真的。」對,我相信那是真的,而且就算是假的,我也不想再找齊眾人上演一場說服我的狀況劇,我已經演夠了,出國旅行總可以拒絕演戲吧。
「對了,我已經幫你們找好車了,私家車,四個位置,比起巴士要舒服的多。」
「那價錢呢?」我問。
「一百四十塊,如果搭巴士,一個人要二十五到三十埃磅,你們有四個人,我建議你們搭私家車。」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筆記本低頭翻閱察看,我覺得自己像個在會客室裡不得不接受選派來的律師建議的犯人。
「好,我接受你的建議。」
「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好,相信我。」他握住我的手,誠懇的搖了搖,拉了拉他那鐵藍色的西裝後,與我告別。
我坐在鐵籠裡,目送他在陽光下離去。
接近中午的時候,私家車來了,像極了HBO影集六呎之下裡那個波多黎各的負責處理屍體的雇工,不過他的皮膚是埃及的顏色,而且留了著鬍子,我想這樣他比較能夠不受當地人的歧視。他敏感的很,尤其是對歧視這檔事,起碼影集裡是這樣說的。
他坐在駕駛座上,發動了引擎,燠熱的天氣讓他的形象微微晃動,我們把所有背包塞進行李廂後,他靜靜的踩下油門,只有輪胎壓過泥石的聲音跟我們告別。
墨綠色的車子跟著車隊在筆直的公路上前進,兩旁的棕梠樹林立(我之前一直以為尼羅河畔的樹是麵包樹,就因為克里斯司提昂賈克小說裡的角色阿當,用樹上的果子來解飢),這片景致其實並不特別,乍看之下與柬普寨、越南、印尼甚至台灣等地的鄉間相當類似,不過不管在哪裡,這種景致對自認算是大半個都市人的我,還是相當的有吸引力。那讓人幻想到儉樸、安貧的幸福,雖然我從未經歷過那種程度的儉樸與安貧。
窗縫裡吹進來的風,讓我想睡,也不是幸福的想睡,只是熱的想睡,於是我睡了,一路睡到了供奉著鱷魚神索貝克及何露斯的康翁波神殿。
神殿緊鄰著尼羅河,我甚至可以從神殿邊眺望停泊在岸邊的觀光客輪,遊客頂著陽光慵懶的走來,黃土路上逗蛇的吹笛人抿掉了嘴角邊的白唾沫,開始舞弄起他的蛇供人拍照,好換取些賞錢。而其他的小販則在塵土中張大著嘴叫賣著古埃及的服飾與沙龍。如果尼羅河裡的鱷魚群們受到索貝克的召喚從河中爬進神殿,那這圍繞在神殿四周的人潮一定會四處逃竄,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事,岸上實在是太熱了,鱷魚絕對無法久待,長久曝曬在太陽下的鱷魚必能進入神殿,就像現在正在神殿裡永久納涼的幾條鱷魚木乃伊一樣。
我把心神集中在鱷魚身上,完全忘了何露斯到底在哪裡,不過這到無所謂,因為接著阿里即將把我們帶到艾德夫,那裡是一個專屬於何露斯的神殿,書上說那是個造型完美的神殿,不過書上並沒有提到神殿外圍的馬車和蒼蠅。
乾熱的公路在中埃及無限的延展,到了艾德夫成了潮濕的泥地。我把窗戶再搖下一些,貪圖能獲得一些額外的涼意,這實在不能怪我,也不能怪司機,我相信性能再好的車子,不斷的承受長時間陽光照射,空調系統也會很容易失效的,這時候只能倚靠天上大片雲朵的遮蔽或藉著速度產生的風替我們帶走一些熱氣。我正享受著難得的涼爽時,道路兩側出現了長長的馬車隊,有著草糧與馬糞氣味的風吹進窗內,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蒼蠅也撲上了我的臉。我定神一看,成群的蒼蠅在甩動的馬尾指揮下,在往來的車陣間流動,我趕緊搖上窗戶,把自己和艾德夫完全的隔絕開來,直到抵達神殿的售票口為止。
從神殿的側後方穿過通道後,艾德福神殿完整的在眼前出現,外牆上對稱的何露斯浮雕和兩旁高約三公尺的老鷹石雕正歡迎著我。
我走到廣場的最遠處試著看清楚這個神殿,外觀完整沒有任何的龜裂,只有在牆上緣有著一小片的缺角,在整個埃及的神殿中,我保證這絕對是最能讓人幻想騎著雙輪馬車的戰士與步兵整齊排列的地方。它的完整還不只如此,就連內殿之中也難得保留著沒有送進博物館中的文物,那是座前面有著何露斯頭飾,以太陽船外型打造而成的神轎。那神轎的大小不足以坐人,我想應該是宗教儀式中使用的物品,而且難得一見的,那是非常不易保存的木製品,我想也因如此,更加深了它的珍貴。
我在這個神殿裡駐足良久,不但徹頭徹尾的走了幾週,還躺在內殿的廣場上享受著神聖太陽的溫暖洗禮。這個舉動讓我覺得疲憊與口渴,隨身的水已經見底,於是我只能到販賣部求助,準備用兩倍以上的價錢接受那放諸四海皆昂貴的甜味石油,可樂。
老闆把可樂送到我的桌前,好心的送上一個煙灰缸後,拉了張椅子在我旁邊坐了下來。他問我從哪裡來,我說台灣,他說喔喔,我送他一個笑容,他想看看我們的貨幣,我拿了個十元銅板給他,他搖了搖頭問我有沒有紙鈔,這讓我想起在印尼婆羅摩火山下請我喝紅茶的萬寶路先生(我忘了他的名字,只記得他很喜歡抽萬寶路),我掏出一張紅色的一百元台幣,他說漂亮,很漂亮,問我價值多少,我說大概二十埃磅,他拿著我的鈔票不斷的端詳,我知道他想要他,但只能尷尬的笑,他還是開口了,他問我他可以保留它嘛?我搖搖頭,我說那要二十磅,他說我可以再點些吃的,作個朋友,我還是搖搖頭,不是不想作朋友,只是我已經有很多這樣的朋友了,我們就這麼乾坐著,一直到其他的客人進來,他才很自然跟我說了聲再見,並且收走了我的煙灰缸。
我把香菸丟進喝完的可樂罐後捏扁,本想再買瓶礦泉水上路的,不過我看他仍在玻璃櫃後注視著我,想想還是算了,在燠熱的天氣裡,我不想說太多話。
我回到一路上都沒有開口的司機身邊,在溫熱安靜的空氣中沈沈昏睡,希望到了路克索之後,能重獲新生。
何献瑞 發表 | [[ 遊記 ] 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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