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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1- 8, 03:45 AM

府城的滋味＠台南

[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21 ]
好吃的米糕與貢丸

抵達台南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半了。
離出發已經十個半小時，碼表上顯示實際的騎乘時間是七個半小時。
我覺得身體已經麻痺了，腳不痠，手也不痛，從太陽下山開始，我就沒有再停下來過，因為我很清楚目的地還很遠，也知道自己已經遲了，我像是參加比賽一樣的拼命往終點線衝刺。
一直到了台南，才鬆懈了下來。

馬路邊的招牌上掛著和興米糕。我最喜歡吃的台南米糕。我忍不住的停下車來，點了米糕和四神湯，飽餐一頓後，騎到長億城，我的妹妹正在樓下等我。


「水喔，有必要這麼慘嗎？」她笑得很開心。
「有很慘嗎？」我停下車，「不過今天騎了一百二十三公里，破紀錄。我之前一天最多騎差不多八十公里。」可能是太久沒跟人說話，我一邊滔滔不絕的講話，一邊動手把貨架拆下，提著前包和馬鞍包上樓。
「你的手怎麼了？曬的喔？」我看了看我的手臂，紅的發燙，一路上我都沒有注意到。
「應該是曬的吧，還好，沒有很痛，不過很燙。」
「哇塞，會不會太離譜。」新世代的年輕人講話總是把情緒表現在一開始的感嘆詞上。
「想吃什麼？要不要去吃麻辣鍋？還是要去夜市？去夜市可以打彈珠。」我妹妹最喜歡打彈珠台，她覺得那不用動腦，又可以有中獎的機會。
「我不太餓，而且等等有朋友約我碰面」我沒告訴她我已經忍不住嘴饞吃了米糕。


手機響起，是雨青打來的，我跟他不算太熟，不過他堅持到台南要讓他盡地主之誼，好好的招待一番。他騎了半個小時的車從家裡來找我，如果在台北，要花半個小時騎摩托車去任何地方，我都會懶得動。
「想去哪裡？三種選擇，吃麻辣鍋？去夜市？還是要去PUB？」
「我不餓，也懶得逛。去PUB好了。」說完，我坐上了摩托車，在他的帶領下穿過大街小巷裡，最後在一家叫老拓的店下車，雨青說這是他覺得還不錯的PUB。
進了店裡，中間是舞台，旁邊是兩層的建築，有點像高雄的藍色狂想，也一樣有現場演唱的PUB。雖然說點一些喝酒聊天吃的小菜，但他還是點了滿桌子的菜。我本來以為我們會沒有話題，但卻打開了話匣子，天南地北的聊，從背包客棧到旅行到工作到家庭，什麼都聊。好像我們是相識已久的老朋友一樣。
「台北有個工作機會，開的薪水是不錯，不過我還是想留在家裡。」先前他和我說過，唸書都留在台南，家裡還有個擅長刺繡的母親。
「嗯…」對於從唸完高中就上台北的我來說，朋友、以前的同事，都在台北，要回中南部生活，還真的需要一點決心，而他說的竟然是這麼理所當然。


舞台上的歌手正在接受壽星的點歌，客人們原本各自用餐聊天，也停下來替壽星拍手祝壽星生日快樂。


我想起台北的EZ FIVE裡，康康跟辛隆的LIVE表演，那些詼諧逗趣的表演，雖然屢屢逗得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哈哈大笑，但是放在台南卻好像並不一定適用，我想是在台北生活的人壓力過大的緣故。


「來台南當然是我進地主之誼，等下次去台北再給你請。」在離開前，他拿起著帳單這樣說。


回到長億城後，妹妹買了水果和魯味給我當宵夜，我也有機會和她說起一路上的經歷。


「你記不記得以前家裡有蛙鳴？」我問她。
「不記得。哪裡有青蛙。」
「田裡。後面下坡有田。」
「不記得了。好像有蟬聲。但是哪裡有蟬？」
「現在燦坤以以前是空地呀，」我說，「你記不記得我在那裡跟陳達德玩遙控汽車。」
「誰是陳達德？」
「我國小同學。跟我一起騎車上學的那個。住在良友後面的那個呀。」
「我不認識。」
「我想想，對，那時候你才三歲，應該記不得。」
「我忘了。」她繼續看他的電視。


我閉上眼，在睡前回想，妹妹出生後搬進的新家的確有蟬聲，不過夏天開冷氣的時候聽不到。一到開冷氣的時候，我就會帶著我的愛華隨身聽，捧著被子到主臥房裡打地鋪。


電台播放著一個叫做「體育一百分」的節目。


體育一百分，樣樣一百分。如果想知道最新的美國職業籃球消息，好到學校和同學討論，非得聽那個節目不可。我還記得會剪下報紙上每日戰績，貼在筆記本上做紀錄。那是湖人和賽爾提克的年代，賽爾提克的丹尼斯強森和長臂猿麥克海爾是我在週日的籃球轉播裡最想看到的球員。


我覺得很疲倦，我想我該睡了。省得明天睡過頭，那會讓在路口等我一起騎車上學的陳達德等太久。


沒想到，一覺醒來已經是中午。


「中午想吃什麼。」妹妹問我。
「米糕。十字路口那家。」我忘了那家店的名字，也或許我從來不知道過。我只記得從大學開始，只要一到台南，我就會到那裡吃米糕。這次我特別注意它的店名，只見已經斑駁幾乎不可見的招牌上寫著「進財點心店」。


其實除了米糕之外，土托魚羹（鰆魚，屬鯖魚科）、蝦仁肉圓、三粒三十五元的肉圓、蝦捲、虱目魚粥、碗粿、棺材板、鼎邊銼、冰店、果汁攤，沒有一樣不讓人食指大動。


就算是路邊常可見到的義成土托魚羹連鎖店的土托魚羹都要比台北一碗要價六十，包滿麵包粉的土托魚羹要好吃上好幾倍。


而各地都不常看到的米糕（不是筒仔米糕）也只有在台南隨處可見。早晨還可以看到不少人在路邊吃著虱目魚粥。


至於蝦捲，淡水大部分的蝦捲都比不上，或許中正路的廟邊那家我叫不出名字的蝦捲可以比擬。


「怎麼會有這麼多好吃的小吃在台南？」我一邊吃著米糕、滷蛋和貢丸，一邊和妹妹討論著。
「不知道，因為大家都喜歡吃吧。」妹妹說。
「是嗎？是因為大家都喜歡吃嗎？」
「不然是為什麼？」


「我想這跟整個城市發展的過程有關。」做為哥哥，就算為了面子，好像也得點講些獨有的見地。


「台南是台灣最古老的都市，從荷蘭人建立的安平古堡和現今的赤崁樓，鄭成功之後的陳永華興建的孔廟，日本人統治台時候，在市中心興建的五個圓環和道路規劃，在歷次政權轉移的同時，都保存了下來。


我覺得數個圓環向四周發散的道路設計，讓巷道交錯，使得建築物在作機能性的發展時，可以以朝平面的發展，而不像台北，會盡量所有的生活機能塞在一棟大樓或是用馬路圍成的區塊裡。

也因為這樣，住在台南的人養成了經常在市區裡移動的習慣，不像台北的居民，平常都固定在家裡和辦公室裡往返。這裡的居民對城市會有一份額外的特殊情感。也因為這樣，很多傳統的東西都自然或刻意的被保存下來。所以有這麼多好吃的小吃。」

「吃一個米糕，有必要弄得這麼複雜嗎？」她說。
「你說得非常有道理。」你知道，年輕人講話都很直接。
「你覺得每個台南人都跟你想得一樣，所以才有這麼多小吃嗎？」我沒有再說話，收起作哥哥的姿態，乖乖的享受桌上的美味。


其實我同意妹妹的看法，對於身處其中的居民來說，這一切都會自然而然發生的。


台南，除了保有和其他鄉鎮同樣的純樸外，還有一份屬於它自身，在其他大城市難以見到的熱情。


而這份熱情，無論是表現在人與人相處，或是古蹟的維護，或是無數的美味小吃上，都與新舊並存的建築和良好的都市設計所培養出兼容並蓄的氣質有關。


或許有一天，我會想到這裡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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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 nglfbpfk 發表於 April 30, 2007 12:03 PM

終於到我家了。

看了這篇之後，
突然對把台南看得很陌生的自己，
感到不太應該。

我沒有像你那樣的蛙鳴聲繞著的童年，
但是我一定有我自己的童年。

我會找到它的。

由 only 發表於 January 7, 2007 02:23 AM

請問
我想從台南騎去高雄
但卻不知道要去哪租腳踏車ㄝ
可以請您告訴我嗎
謝謝您

由 愛騎單車的人 發表於 August 30, 2006 08:25 AM

哈哈,雖然一年多之後的今天我才無意間看到你的環島遊記...還是很開心你如此描述台南,沒錯,因為我是台南人啦!我熱愛我的家鄉,小時候在高雄長大,又搬回台南,對台南自己家鄉的熱愛卻不曾減少過...現在在美國住了七個多月了,最想念的還是台南的小吃,哈,還好下個月就回家了,不然真的會受不了!歡迎你繼續到台南,我也像其他朋友一樣的熱情邀約你,來吧,你說的每個地方都是我最快樂的回憶呢!加油

由 米多莉小姐 發表於 July 23, 2006 03:01 AM

到上海工作十年了,最懷念的還是台南的小吃與純樸的人情味
可能就是因為這樣,每次返台休假一定是街頭吃到街尾,每一樣
都好吃,上海的變種台灣料理,再怎麼也比不上

由 calvinjeng 發表於 November 29, 2005 03:22 PM

今天收MAIL 剛好看到這篇文章，讓我深體會到原來有人跟我的感覺一樣耶，我也是個台南人，不過今年年底就要搬回去台南囉~~想到這我就好高興喔。我離開台南上台北工作3年多還是覺得台南最好，每回去一次就讓我覺的台南真的在改變，而且變的比較有發展性，小吃呢也都沒什麼變，反而那我覺得變最多的地方是安平，每每回去都會找朋友去安平逛逛，發現開了好多家的也很特別的地方，不過喔要晚上6、7點去逛 會發現很多可以做下來聊天喝茶的環境喔，介紹給大家知道~~

由 YUMI 發表於 November 17, 2005 11:44 PM

台南,是個適合慢慢欣賞與體會的地方.除了因為讀大學離開四年,三十年來都沒離開過.台南,是個退休後適合養老的地方,因為腳步可以放慢,雖然慢,卻沒有阻礙它的進步.
有沒有發現台南很少放颱風假??因為台南是個福地;有沒有發現台南很少有重大社會案件??因為台南民風依舊純樸.....台南的點點滴滴,要由你自己來體會!!

由 水瓶兒 發表於 November 13, 2005 10:40 PM

to 健綱：
我說的那家米糕，應該是在永康，詳細的路名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有拍照片，發信給我，我可以寄給你：）

to yc：
沒有你的熱情招待，哪會有我這篇拙文。好久不見你了，希望你和家人一切都好。

to 小宏：
講到這個，我就想到小時候賣烤玉米的摩托車，不是現在流行的敷著珍珠醬的玉米，也有賣煮的，那時候也沒有什麼紅玉米，就是像不黃不綠有點透明的那種，每顆裡面都粉粉的。真懷念。
不能再講，再講下去就要講到晚上來賣麵包的小貨車放的三隻小豬音樂，會沒完沒了。

to 八雲：
因為不在其中，所以才有機會觀察。我想只要是家鄉，都是值得懷念的地方，我只是就過客的立場，盡可能的描述我看到感受的特色：）

to pinkleo:
我只在安平和黃金海岸的沙灘看過海。不過那都是有相當年代的事情了，據說黃金海岸的海岸消退的嚴重，環境真得靠在地人保護。

to lying:

生長環境影響著人的記憶跟認知。我也聽過有些從小生長在台北的朋友對台北以外的地方不以為然，不過那只是少數的一部份。政經娛樂中心的台北，面對快速變化的各式資訊和外來人口，的確是會讓人覺得比較有距離感，不過就算是外地人在台北住久了，其實也會有類似的狀況發生。

總之，每個人愛自己的家鄉，減少對其他地方的批評。當少了對立，很多事都變得可以理解。

或許人在國外的你，現在看台灣，整個島變成了自己家鄉的時候，會有比我更深的感受：）

由 何献瑞 發表於 November 12, 2005 04:24 AM

dear小眼睛:
我現在人在國外唸書 很高興看到你喜歡台南 我也喜歡台南
雖然 大學期間 在台北呆過 但是我還是喜歡台南
雖然 再有一些台北人的眼中 台南好像代表某一種 俗跟落後
可是 我還是有Tainan pride !!
不過台南還有比米糕更利害的小吃拉 歡迎再來吃!!

由 iying 發表於 November 11, 2005 10:27 AM

來台南也沒給個通知,錯過招待你的機會啦~~我也是騎機車帶你去兜風耶.
大概我會帶你去四草大橋看海吧...下此有機會來要通知我喔!


由 pinkleo 發表於 November 11, 2005 09:02 AM

Dear 小眼睛先生
真是感動,對自己也有點汗顏,離鄉工作也有十年了還是很懷念台南的小吃,雖說自己是台南人,但還是沒有君一席話了解的貼切.
還是台南家鄉的好,比新竹充滿銅臭味的地方要來的好,但我怕南科改變台南的熱情和既有的風格..真是懷念........
加油,給你鼓勵,並祝你路上平安順利.

由 八雲 發表於 November 11, 2005 12:45 AM

還記得小時候~在夕陽西下的時候
總會有對夫妻，開著餐車(貨車改裝)，
到左邊的廟口賣小吃，
每當聽到車上喊著【擔阿米糕、肉圓….】
就會吵著家裡人去幫我買，
一份二十元，但那味道真叫人”難忘”

由 小宏 發表於 November 10, 2005 02:37 PM

親愛的小眼
如果說,要我列舉一百個在我身上不會發生的事情,
那麼出現在別人的小說裡鐵定會是在前十名...
不過事情就這麼的發生了!

老實說....
跟你聊天確實有那麼一種相識多年的老朋友感覺,
相同的嗜好,相通的記憶,相似的年代...
如果說背包客棧對我而言除了旅行知識的累積,網站管理的經驗之外,
最大的收穫就是認識你們這麼一群旅行狂熱份子...
欲罷不能也好,頭殼壞去也罷...
我只能說....好樣的大家!!

台南府城的確擁有跟台灣其他城市不同的地方,
遼闊的嘉南平原,不像台北盆地一般
把城市跟人心都圍限起來...
歷史跟文化造就台南的特色
小眼短短的一篇文章
就把台南的古都文化精髓表露無疑
這是他厲害的地方...
也是我最欣賞他的文章之處!!

由 ycyang 發表於 November 9, 2005 10:34 PM

結論：

雨青是好人。
你，是懶人。

period.

由 浪蕩 發表於 November 8, 2005 02:25 PM

何大哥: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我是CASH學姊的學弟:想請教您說的那家在什麼路呢?

聽您敘述的如痴如醉，害我口水直流(其實是個愛吃鬼)，台南的確是個不錯的文化古都，況且目前我覺得目前現任市長對市區的規劃和建設都有一定的水準，台南漸漸的在台灣發光發熱，希望你和已經畢業現為空服人員訓練生的學姊，有空也可以再到台南玩玩。

由 陳健綱 發表於 November 8, 2005 12:3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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