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先生的文字国: 暹麗的彩虹＠吳哥

2005-11-11, 07:28 AM

暹麗的彩虹＠吳哥

在前往高棉的飛機上，看著窗外的景致，雲霧之間依稀成片的碧綠平原，眼下是一望無際的湖泊，那是洞裏薩湖了，那個會隨著雨季更迭而長大縮小的湖泊。

飛機在細雨中平穩的降落，踏潮濕地面的同時，沁涼的風帶著水氣愜意的拂在臉上。陽春的暹粒機場沒有空橋，航空公司貼心的派出撐著傘的女服務員來迎送機上的乘客。
我想在細雨中散步，所以回絕了服務員的好意，不過那服務員生得可愛，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也就在此時看見了彩虹。

灰濕的地面上停著零星的螺旋槳客機，視線順著跑道盡頭延伸至雨後青翠的平原，挑高的矮木屋由近而遠如小香菇般遍佈。而上天也和善的在淡藍色的天空裏畫了一道七彩全滿的笑容來迎接我們這群造訪吳哥的客人。

「彩虹！喂！是彩虹耶！」我忍不住的叫了起來。

我仰望天空，誠心的準備造訪這個寧靜，沒有機車嘈雜聲響的國度，高棉。

出了機場大廳，我發現這是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除了路邊的計程車之外，搭飛機是唯一離開機場的方法。

一個年輕的男人向我走來，開價三塊錢美金帶我們到市區。手邊搜集來的資料上寫著五塊美金是可以接受的價錢，我點頭接受他的提議。他殷勤的打開後行李箱，堅持要替我們把行李放進去，他說那是他該做的，接著他要我們上車，他的心情很好，不過他的英文不像他的心情那麼好。

「我的名字叫蕾絲米。」他笑了起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笑，但是我也禮貌性的跟著他笑。他試著解釋他的名字是和當地信奉的一個女神一樣，所以剛認識他的朋友都覺得好笑。我一直到後來才從書上看到蕾絲米（Laksmi）是印度教裏毘濕奴（Visnu）的妻子，通常把她稱做吉祥天女。

他熱心的詢問著我們的計畫住在哪里，但是其實我們根本沒有訂房。

「cheap is better，we are very poor….」我說。
「oh~me ,too…I am a poor man…all Cambodian are poor people..」他用那少了複數s的英文笑著說。這讓我沈默了一會兒，比起柬普寨人的所得，來自臺灣的我實在稱不上貧困。雖然蕾絲米的英文明顯的和我們有一段差距，他沒辦法和聽懂像經濟、所得、政治、工業、外交這些名詞，但他還是儘量用簡單的會話向我介紹當地的狀況。我喜歡這個有趣的人，所以一路上也和他用有著明顯錯誤但卻反而能被理解的英文開著無俚頭的玩笑。天色漸得很快而且下起了大雨，在他的推薦下，我們找到了一家三人房一晚只要五塊美金而且附有熱水的旅館。簡單的安頓好行李後，我走到屋外抽煙，卻發現蕾絲米站在雨中，還沒有離開。

「嘿，有什麼問題嗎？」我淋著雨走近他，遞了一根煙過去。
「喔！謝謝，我不抽煙。」的確，他看起來是個好青年，我早該想到他不抽煙。
「我想….我想知道你們明天需不需要一個司機…..」他吞吞吐吐的這樣問我。
「喔？我們還沒決定，而且我得先和我的同伴商量明天的行程。」雖然不想讓他失望，但我還是據實以答。
「我想…你們有三個人….坐計程車是劃得來的….而且我很便宜….」他說。
「要多少錢一天？我想我得先知道這個。」
「二十塊美金，好嗎？」我看出他有點遲疑，但講真的我並不想殺他的價錢。
「我們還沒決定，我得和我的同伴商量看看…你等我一下好了。」二十塊美金，還算合理的價格，旅遊資料上給的建議是二十到二十五美金左右，我一邊推託，一邊回房和同伴討論。為了保險起見，我們決定和旅館裏正在用餐的客人打聽一下行情。那群外國人說他們都是租附有一名駕駛的摩托車。
「一天只要六塊錢，而且很好玩，噗，噗，噗。」一個外國人這麼建議，還模仿起摩托車顛簸時的動作，引起了其他人的大笑。

蕾絲米站著雨中，表情有點著急。

「去跟他說十八塊一天，不要拉倒。」我的同伴簡潔有力這麼交代我。

「嗯。」我回頭走向仍在雨中的蕾絲米。
「我朋友說太貴了….」他沒有等我把話說完便急著說：「我知道摩托車一天只要六塊錢，但是這幾天常下雨，所以你們會需要計程車……拜託…拜託給我服務你們的機會….我很需要你們….我才剛作這份工作，客人很不好找，租車子一天要給車行十五元，拜託，我只要收十六元就好了，從帶你們去看日出，一直到日落，你們想要去哪里吃晚餐，我都可以帶你們去…..這是很好的價錢….拜託…..」我覺得他有點傻，我連價錢都還沒開，他就主動降了四塊美金，我連多讓他賺兩塊錢的機會都沒有。
「好吧，成交，從日出到日落，還要帶我們去吃晚餐，對吧？」
「是的，是的，對不起，我再確認一次，你的意思是願意讓我明天替你們服務嗎？」他似乎不敢相信。
「是啊。當然，你可以說不。」我開始逗弄這個善良的年輕司機。
「不，不，不，我當然很願意，這是我的榮幸，只是我要再確定一次，因為如果你們拒絕，那我還要去找其他的客人，但是這很難，因為天已經黑了，機場也關了…..」這傢伙廢話可真多，我這麼想。
「開玩笑的，明天早上見，OK？」我拍拍他的肩膀，回頭準備走回房間。

沒想到，走到一半，又聽見蕾絲米在喊我。

「先生！先生！」
「還有什麼問題呢？」我回過頭望著他，雨已經把我們兩個人都淋成了落湯雞。
「我想問你，如果，明天你要看日出的話，你希望幾點出發？」
「你說呢？我不知道這裏幾點日出。」
「四點半，好嗎？」
「好啊，就照你的意思。」
「如果下雨的話呢？」
「如果下雨，那當然就不用了啊。」
「那如果我起床的時候下雨，但後來雨停了呢？」
「那….」我被他問得語塞，這個人想得還真多。
「那這樣，如果，你起床的時候，下著大雨，那就不用來。如果，沒有下雨，那你就來。如果，下著小雨，你就自己決定，好嗎？」
「好的，那明天見，很抱歉讓您淋到雨了，再見。」他興奮和我握手之後，上車離開。「這個笨蛋，還會想到我淋濕了。」我用衣服擦著被雨打濕眼鏡這麼想。

換了套乾爽的衣服之後，我們準備出門覓食，但雨還在下，那群原來在用餐的外國人還坐在那兒，他們的桌上堆滿了啤酒。正在和他們聊天的服務生帶著功能表走了過來，我們點了簡單的炒飯、炒麵和如慣例一定要喝的當地啤酒（這裏是Ankgor Beer），一頓三人份足以吃飽的晚餐加啤酒大約要花掉五塊美金，也就是近兩萬塊柬埔寨幣，幾乎跟住宿的費用一樣，但我想這也是當地旅館主要的收入之一。在用餐的同時，服務生拉了椅子在我旁邊坐下，兩隻眼睛直直的盯著正在吃飯的我。

「有什麼事嗎？」我不得不停下來這麼問。
「喔，沒有，你繼續吃，別管我。我可以抽你的煙嗎？」他問我。
「可以，拿去吧。」他拿了一隻煙，仔細放在鼻子邊聞了聞，接著用手拋進嘴裏，不過沒有成功，他連試了兩三次才把煙叼住，點燃後深深的吸了一口，把煙吐的老高。
「Marlboro，好煙，比起柬普寨的煙好多了，再給我一只好嗎？」我不置可否，他又拿了根煙夾在耳朵上。
「你們明天計畫去哪里？」
「Ankgor Thom、 Ankgor Wat，看日出、看日落。」
「你們需要摩托車嗎？我可以騎車載你們，一個人一天六塊錢美金，很好玩，你可以問問他們。」他的英文說的比蕾絲米流利，但是只是流利，並沒有比較好。我沒有照他的意思去問那些外國人，因為我之前已經問過了。
「嘿，朋友，告訴他們摩托車好不好玩！」他對著那桌外國人大喊，還做出模仿騎摩托車顛簸時的動作。
「噗…噗…撲…」他模仿的很起勁，像是個職業賽車手，但我還是沒有興趣。
「我們明天會坐計程車，我們已經談好了，蕾絲米，他介紹我們來這裏的。」
「喔，蕾絲米，我知道他，如果你們想坐我的摩托車的話，我可以去幫你們取消，快，決定一下，摩托車很有趣，如果沒有員警，我可以讓你騎。」他把椅子拉近桌子，低著頭低聲對我說。
「不了，我們明天已經跟蕾絲米說定了，以後有機會再說。」我對他的提議實在不感興趣。
「好吧，如果你想，直接告訴櫃檯就好，任何時候。這是我的旅館。」
「你的旅館？」
「沒錯，是我媽媽的，也就是我的，你知道，我父親死了。」
「抱歉讓你提起這個。」我說。
「沒關係，」他起身拉開冰箱拿了易開罐的啤酒喝。
「你去過泰國嗎？」他問我。
「沒有，但是柬普寨之後，我會去曼谷。」
「我去過，泰國，我去過。」
「喔？去旅行嗎？」
「不，去工作，去賺錢。」他把掌心朝上，用拇指搓著中指和食指。
「那挺不簡單的，你看起來很年輕。」
「不年輕了，我十八歲，去泰國的時候才十五歲。」這句話又提醒了我這裏不若臺灣，不是每個人都有很好的受教育機會。
「去做什麼工作呢？」我問。
「設計師，髮型設計師。」他指指他的頭，我這時才注意到他的頭髮雖然不是很好看，但看得出有點龐克風。
「你自己剪的？」
「是啊，很酷吧？要不要我幫你設計一下，免費的。」他用手當剪刀對著我剪。
「喔，不用，我這樣很好。」
「真正的男人不留長頭髮，」他大笑，「但是我喜歡，我也留過。」他拍拍我的肩膀，拉開椅子離開。

我鬆了一口氣，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停了。

我決定出去走走。

馬路上沒有路燈，只能靠著路邊人家屋內的燈火和零星往來載著外國人的摩托車勉強指路。往遠處看去，如果沒有大型加油站和便利商店的明亮燈光，地面將比天空還要漆黑。

我沿著路旁的平房往加油站和便利商店的方向走，很多當地人拉著有著靠背的塑膠板凳在屋外那涼，一間雜貨鋪門口擺著成堆等著被購買的水桶、塑膠椅、肥皂和礦泉水。而便利商店裏陳列的商品卻意外的和臺灣幾無二致，進口的巧克力牛奶冰棒、翹鬍子洋芋片、海倫仙度絲、即溶咖啡、妮維亞防曬油，想得到的全都有。不過我並沒有買東西，只是想要瞭解了一下當地的物價便離開了。

在回去的路上，我回到雜貨鋪買了一包當地煙，穿著夾腳拖鞋，踏著略有涼意的晚風中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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