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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 6, 02:01 PM
[ 短篇小說 ] 一丘之狼
晚上八點半，我坐在違規停在暗巷裡的一台老舊BMW後座，我前面坐著一個叫莉莉的女人，和一個叫疤哥的男人，我跟兩個人都不太熟，但是勉強可以算是朋友，莉莉被欺負，就是我朋友被欺負，莉莉要找朋友幫忙教訓對方，所以莉莉找我，然後我坐在這裡，旁邊還放著一隻鋁棒。
「大家都認為那個丹尼爾是個好人，他老闆認為無論是多趕多繁瑣的事，他都可以一聲不吭的接下來，然後不管是多苛刻的客戶，都認為丹尼爾很有耐心而且很虛心，就算是他對下面的廠商，照理說他大可以壓著他們，但他也還是低聲下氣的請我之前的那個負責窗口幫忙，所以，大家都認為丹尼爾是個好人，但是我就他媽的搞不懂為什麼換到我，他就是另外一個樣子，弄得沒人要相信我說的，他媽的，這世界到底是怎樣！」莉莉這樣說，她坐在駕駛座的右邊，抽著煙，吐出來的煙撞到玻璃窗又彈了回來，整個車子裡都是煙，但是我不敢打斷莉莉，所以我也拿出香菸抽了起來。
「年輕人，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爛，早點瞭解早點好，我看那個丹尼爾應該是資淺的吧，還是在他公司裡不受重用？否則應該不會這樣…」疤哥邊說邊點了根煙，接著他把車上的四個窗戶按下來了一點，空氣頓時變得很清新。雖然我知道疤哥可能是不想他的車子搞得像鴉片館一樣，不過我還是很佩服他把這件事幹得那麼漂亮，那麼自然。
「是啊，你怎麼知道，他跟你說得一樣耶！好像才來兩三個月，手上的工作好像就是負責這個案子，之外沒別的屁事，成天都在找我麻煩，真是有夠阿魯，真搞不懂，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人。」莉莉說。
「錯了，世界上全都是這種人，有哪個人對他老闆的要求不是有求必應？很簡單的道理嘛，哪一個拿你薪水還成天擺個臭臉給你看的？沒聽過賣春的不巴結老鴇的，不想混飯吃啦？你他媽的還不是讓你老闆予取予求，只會私下罵她祖宗八十代，還插她小人頭？」沒人說話，我和莉莉都在猛抽煙，好像害怕車子裡煙被抽風機抽光我們會窒息的樣子。
疤哥又繼續說「對客戶的話，就更不用說，付錢的是大爺，就算不是付到你口袋裡，但你也算他養的，誰叫你要當死業務，作業務的就是賤，要他掏錢養你，要嘛你美若天仙，變成他心裡的女神，要嘛你就得當神女，好好的把他服侍到爽，作業務就是下海，你他媽的選了就別後悔，這個世界就是這樣殘酷地，小妹妹。」疤哥的語氣很輕鬆，就像大哥哥在教小朋友一樣，不過我們也真的把疤哥當成大哥看，因為光是他從右邊額頭穿過眉心到鼻梁左邊的那條大疤就嚇死人了，更不要說加上他那付倒八型的亂眉，黑眼球超小的大白眼。所以跟疤哥出去就像跟黑道出去一樣，比渾身刺青的大哥大還有用，大家看到都畢恭畢敬的，雖然我從來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混黑道的。
中場休息時間，還是沒人說話，我們趁著空檔又點了一支煙，今晚是莉莉找我來的，但是疤哥緊抓著麥克風不放，這狀況我常在婚禮或競選晚會上看到。疤哥往嘴裡塞了顆酸梅，喝了一大口伏特加又繼續說。
「對下面廠商態度的話，這應該是他資格太淺，進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比他瞭解整個狀況，等於是他的小老師，很多事他得問窗口，或是看窗口臉色。辦喪事不都是這樣的，家裡第一次有人掛掉，什麼不都是聽葬儀社張羅？鮮花會莊嚴，塑膠花嫌草率，有司儀幫忙主持和引導獻花獻酒比較隆重，沒司儀可能場子會亂掉，念經的超渡師傅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多，可能不多燃料不夠會升不上天，最好還有國樂演奏，用電子琴的像那卡西，用伴唱帶的像卡拉OK。反正，不懂就是該死，得乖乖被宰，不過等他家裡多死幾次人就不一樣啦，他就會硬起來了，其他那些傢伙就知道他懂道上規矩了，那大家都成了兄弟，價錢好商量，反正搞來搞去都是兄弟自己人搞，彈電子琴的也會拉二胡，念經的也會主持，要看風水選塔位他們也可以附送。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經驗越多，朋友越多，自然就吃得開，可以在這個社會上混了，整個社會就是一個大黑道，大家都是道上混的…」疤哥把酒遞給我。男人喝醉了酒就全成了黑道，我爸也是這樣。
「所以疤哥你真的是在道上混的？」我連瓶口都沒擦就灌了一大口壯膽，然後問了這個問題。
「廣義的黑道吧，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真酷，我竟然跟一個拜關公的古惑仔在同一台車上，而且等等還要跟他去搞事。
「他為什麼要這樣搞我，媽的，我是哪點對不起他。」莉莉把我手上的酒瓶拿去也灌了一口，不過她有先擦酒瓶。
「因為你是她的月亮。」疤哥又把酒拿回自己手上，吮了一口。
「月亮？」莉莉伸手拿酒，疤哥遲疑了一下還是給她，一群酒鬼玩起了喝水傳話。
「嗯，傳說中的狼人看到月亮，就會由正常人變成狼，然後兇性大發，你是他的月亮，他看到你就會變身，然後把所有的不滿都一股腦發洩在你身上，簡單的說，也就是洩慾的對象。」疤哥抽了一口煙，沈浸在他酒醉的幻想中。
這年頭可別小看黑道，他們可是樣樣精通，主持、唱歌、開餐廳、選立委樣樣都來，疤哥就是個愛幻想的黑道，連幼稚園園長都可以當導演了，疤哥一定也可以當導演，我想。
「這世界上，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月亮，一看到月亮，就會變成兇性大發的狼，一般性格的人通常只有一個月亮，壞脾氣的人有很多的月亮，自虐的人自己就是自己的月亮，但所有人都是狼人，都需要宣洩，神啊，就讓我們互相用鮮血洗滌我們自己的罪吧！」疤哥在駕駛座上張開高舉的雙手祈禱，他的煙把他的車頂燒了一個疤，他的車頂有很多疤，所以疤哥常在車子裡祈禱。
「我禱告完了，時間也差不多了，走吧。」疤哥推開車門，這次聚會的主要目的終於要開始了。
「他等等會從那個巷口出來，你們兩個在這個轉角等著，我要先去問他到底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媽的，莉莉一定是醉了，所以這樣說。
「媽的，你瘋了，扁人還要先打招呼喔？那我不玩了。」我拉上車門，回到車上，事先準備好的鋁棒也丟在一邊。
「我不相信什麼狼人不狼人的，雖然要扁他，但是我還是要問個清楚。」莉莉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後把剛抽完的煙在地上踩熄。如果是福爾摩斯來查這個案子，那我會建議她不要這樣做，但是如果委託人找的是山姆史貝德或是馬修史卡德的話，那就無所謂。反正我決定退出，不插手這種一定會被抓包的壞事。
「小子，你現在退出是要我自己上的意思是吧？」疤哥的頭伸進車窗，用他的大疤跟我說話。
「疤哥，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就給我下車來！莉莉，把妳的絲襪脫下來，給這小子戴。這樣夠安全了小子，沒人認得出你，相信我。」
莉莉單腳著地扯下她的絲襪，她今天穿粉紅色的內褲，還有黑色的吊帶，你永遠不知道女人的另一面是什麼。
我把莉莉穿過的絲襪套在頭上，媽的，真不知道那些電影怎麼拍的，臉上罩絲襪根本就是一檔蠢事，不但看起來醜，還把頭繃得很緊，眼睛也很容易被擠出眼淚，難道歹徒一定得被塑造成這種形象嗎？拍電影的導演一定是收了政府的錢，把警匪片當宣導短片來拍。
「來了，他來了，旁邊還有他的同事，左邊的是丹尼爾，右邊的是他同事，你們躲好，記得別搞錯。」莉莉說。有說有笑的聲音由遠而近，看起來那個丹尼爾心情很好，還不知道大禍臨頭。
不過老天似乎站在莉莉這一邊，左邊的丹尼爾先生和右邊的同事在前一個路口分手，接著朝這邊走來。
「丹尼爾。」莉莉叫住他。
「是妳呀，怎麼？來道歉的嗎？我下班了，等我有空再說吧。」聽得出來丹尼爾先生很屌。
「我不是要跟你談公事。」莉莉說話停頓的方式很奇怪，應該真的是醉了。
「我們之間除了公事沒什麼好談，對你這種不負責任的人，我沒興趣。」這傢伙嘴真賤。
「你為什麼要這樣欺負我。」莉莉的聲音竟然開始抽搐，他媽的沒用的女人喝醉後通常更沒用。
「欺負？哈哈，我欺負妳？妳先檢討妳自己吧，對妳這種不負責任的人，我已經算是很客氣了，做業務的還天天在冷氣房裡爽，我在公司裡累個半死，這樣叫我欺負妳？妳會不會太牽拖？」
「我有不對，你也有自己應該檢討的地方，你不能老是對我人身攻擊。」蠢女人又先認錯，先自首的人先被槍斃，真蠢。
「妳以為錢這麼好賺啊？付妳們一大筆錢還一副愛鳥不鳥的態度，越說我越有氣，做這個不行，弄那個不肯，老是拿妳老闆來壓我，是怎樣呀，有本事要他來找我啊，他媽的有話就來跟老子說，再不爽就來扁我啊，他媽的，妳以為老子跟妳做，做得很爽啊？」這笨傢伙真的可以去算命了，連自己快要被扁成龜兒子都算得出來。
「大家都是出來討生活的，沒必要弄成這樣吧。」我聽到莉莉向後退的腳步聲，我看是差不多了，我把鋁棒握緊。
「弄成這樣？媽的這樣已經很給妳面子了，如果我去告訴妳們公司妳是這種工作態度，我看你他媽的還想不想工作，成天沒事幹，辦事效率又慢，你也不想想妳這麼大歲數，失業以後是要幹嘛？媽的，去做雞…」真是頭狼，而且還是頭賤嘴狼。
「機歪哩，要你好看！」疤哥的話接得剛好，他拿了布袋衝出去，我也跟了出去，我看了丹尼爾一眼，疤哥說得沒錯，果然是頭狼，接著疤哥用布袋一把蓋住丹尼爾的頭，再一個地堂腿把他掃倒在地。
「小子，K他！用力。」我一棒砸在他的大腿骨上，骨頭好像啪的一聲碎了，丹尼爾大聲的哭夭說很痛，我又把鋁棒砸在他護住前胸的手臂，應該是又碎了，因為他媽的愛在莉莉面前耍狠的丹尼爾先生在大哭，我再度舉起雙手，把鋁棒拉到身體後面，這一棒一定剖開他的肚皮。
結果疤哥抓住了我的手，拿走了我的鋁棒。他果然是個大哥，知道我還年輕，不想我一時衝動犯下殺人罪。
「媽的BK，看老子的利害！」疤哥一棒尻在丹尼爾被蓋住的臉上，鏗鏗兩聲，一聲是鋁棒砸在頭上，一聲是彈起來的頭再落到地上，嚇死我了，疤哥看起來像頭狼。
「走吧，他媽的。」疤哥把鋁棒丟給我，我嚇傻了，不過疤哥看不出來，因為我的臉被絲襪搞得很歪曲。
「莉莉呢？要她撤了，快點！」
「莉莉！」我回頭叫，一頭狼快步走向我，我賞了牠一棒攔腰斬，然後把牠拖進後座，莉莉被我痛K一棒，昏了。
我們開著車離開，這次換我開車。
「喏，你的眼鏡，差點被我坐爛。」媽的，我剛竟然忘了戴眼鏡，還好沒誤事，我把絲襪扯下來，重新戴上眼睛，開車離開。
疤哥和我都在抽煙，疤哥眼睛一直看著窗外，而剛剛一直不緊張的我，現在卻開始發抖。
「小子，他媽的，K人的感覺很爽吧？」他問我。
「嗯，還…還不錯，一棒接一棒，會…會想越K越大力。」我抓緊方向盤，避免自己發抖，我覺得自己可能也是狼人一族。
「他媽的，我就說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是狼人，下次要記得，先正對著頭猛尻一棒，這樣獵物就叫不出聲音了。」
「嗯。」我覺得這個嗯回答得很變態。
「有一天你也一定會被人尻，那時候要記得，用手護住頭快跑。」疤哥看著窗外說。
「嗯。」我的回答像是被醫生宣告罹患癌症的病人回答。
「好了，這裡放我下車，今天莉莉你就帶回家吧，我明天一早還要上班呢，車子記得要開來還我。」「嗯。」我把車子停在路邊，疤哥推開車門，伸了個懶腰，消失在路燈照不到的樹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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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我是智邦生活館的編輯。智邦生活館首頁改版新推出編輯推薦-網摘精
選單元。在網路上四處為網友們精挑細選好文章。今日拜讀此篇文章，欣賞其
中的筆調和觀點，將其選為 2005年12月14日艾瑪美食生活頻道的網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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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造成你的不便，煩請回信告知。如需好文貼紙，請至
http://digest.url.com.tw/amarylliss/sticker.php 謝謝您！
敬祝 平安
智邦生活館網摘頻道編輯 敬啟
由 智邦生活館網摘頻道編輯 發表於 December 27, 2005 09:36 PM
還是很棒~一字一句說出了很多人~很多社會的裡面的事情,
由 森野 容 發表於 December 17, 2005 10:5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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