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先生的文字国: [ 短篇小說 ] 時時刻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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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23, 08:58 AM

[ 短篇小說 ] 時時刻刻

晚上。七點三十分。

「您好，現在為您插播一則新聞。」MGBTV電視台裡的資深主播提高了音量說。
斗大的新聞標題：公館商圈住宅大火，五百民眾生死未卜！？
「鄰近台大的公館商圈剛剛傳出火警，一棟住家大樓傳出火災，據統計有五百名民眾受困其中，消防隊正迅速趕往現場灌救，現場氣氛相當危急…」
「媽的！剛沒被燒到，現在又來燒一次！？」我洗澡洗到一半，從浴室裡跑了出來，站在電視機前面整個人傻眼了。

下午。三點五十分。

電鈴響了，胖夫在一樓的攝影機鏡頭裡出現，他在挖鼻孔，然後他又按了一次電鈴，我家的電鈴再度響起，我確定他把鼻屎黏在我家的門鈴鈕上，不是別家的，媽的。
我開了門讓他上來，這個鳥蛋每次來都沒什麼好事，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嘿，老大，好久不見，最近在幹嘛？」他推著推車從走廊向我靠近，手裡還提著兩個頂好超市的大塑膠袋。
「沒幹嘛，閒閒在家沒事做，怎了？有什麼好玩的？」我問。
「沒呀，無聊得發慌，所以來找你，看看有沒什麼好搞的！」
「靠，每次都說這樣，後來還不是沒皮條…」
「不會啦，就算這次也這樣，也不可能永遠都這樣啊，一定會遇到哪次好玩的，你吃過了沒？」胖夫問我。
「還沒吃，進來再說吧！」我這樣對他說。

晚上。七點三十三分。

「我們先來探究這場發生在人口稠密的公館商圈大火傳出起火的過程，警方在下午四點接獲民眾報案後，隨即封鎖周遭道路，並調動十數輛消防車趕到現場，其中包括最新添購，最高可達一百公尺的雲梯車，不過，到了現場之後，由於花園廣場大廈有著花園造景，車輛無法穿過圍牆駛入大樓正下方，因此，擺了一場小小的烏龍，現在我們來看當時的畫面。」
斗大的新聞標題改成：商圈傳大火，救災心切反誤事？

畫面中出現成群的住戶從逃生門裡逃出來，不過鏡頭只拍了一下，其餘的時間都在拍那台差點翻倒的天梯消防車，記者、攝影師、消防車駕駛都是白痴，不過最白痴的還是坐在雲梯車上抱住護欄的消防員，他如果學過物理，那應該知道臂長一百公尺的雲梯車，距離起火點水平距離七十公尺的話，是不可能達到一百公尺的，不但如此，還可能因為槓桿原理而整台翻倒，他怎麼會敢坐上去。

「各位看到，這個畫面真是非常危險，相信大家都很替雲梯車上的消防員擔心，不過大家更關心的一定是住宅大樓內到底有多少民眾，這些民眾到底有沒有危險，我們在廣告之後帶您進一步瞭解。」

下午。三點五十六分。

胖夫從冰箱裡拿了我僅剩的一手啤酒，開了兩罐，一罐給我，一罐給他自己，接著他把袋子裡的東西一樣一樣的在茶几上放好。
「媽的，不會吧，這麼多東西，你發財啦？」我說。
「難得發點小財，買點好料的來孝敬你呀，絕對新鮮絕對讚，你如果發現哪一樣是快要過期的特價品，我頭就給你踩！」
胖夫每次這樣發誓到頭來都一定被抓包，不過我卻記不起來我哪一次真的踩了他的頭。
「牛五花、豬嘴巴肉、秋刀魚、牛小排、羊排、雞肉、肥腸、雞心、草蝦、鮭魚，看，還有螃蟹，完全沒有蔬菜，爽吧，今天來好好吃一頓！」
「我家沒有鍋子，炒菜鍋前天晚上摔到地上破了。」
「沒關係，我有準備！」他把推車拉了過來，「大蘋果移動式烤肉爐！比特力屋賣的小蘋果烤肉爐還猛一百倍！」他邊說邊讓輪子在我的地板上滾來滾去，發出嘎嘎嘎的刮痕聲。
不過我的房東如果要殺了我，絕對不會是為了他的地板…

晚上。七點四十分。

三分鐘的廣告之後，電視畫面重新回到主播臉上，主播的聲音相當聳動，感覺有點像以前一個資深主播盛竹如主持的節目，名字好像是叫台灣變色龍。
我是說主播的聲音語調像主持台灣變色龍裡的盛竹如，不是說主播像變色龍。
新聞標題現在成了：案發時間人潮洶湧，若處理不當恐釀大禍！
「首先，我們來看看這個案發地點，這個地點鄰近第一學府，又有捷運及公車匯集的公館站，下班及放學時間人潮可說是相當洶湧，如果真的發生了意外，後果可是不堪設想，可能會創下台灣火災史上最嚴重的傷亡。」主播看著鏡頭，雙手試圖在身後的虛擬地圖上比劃著位置，準確度比拿著木劍蒙眼切西瓜的小孩子還遜。

下午。四點十分。

「就在這裡烤吧！」我把陽台清理了一下，收下已經晾了兩個禮拜的內衣褲拉到一邊，又把被風吹倒的盆栽踢開，還搬了張凳子好讓胖夫和他的大蘋果烤肉爐可以順利運作。
「肏！來烤肉給你吃還要我坐陽台，會不會太扯，這裡屁都沒有，只有你的爛衣服，你是把我當外勞喔，會不會太超過…」胖夫不斷的哭夭，我繼續把他買來的食物和我剩下的啤酒搬到他的面前。
「就在這裡烤，媽的，別弄得滿屋子烏漆抹黑，我上個月拖繳房租十五天，房東已經很不爽了！」我說。
「但是我等一下要看新聞啊！我的偶像六點要報晚間新聞耶！」胖夫說。
「你少噁心，等一下有她的時候我會叫你！」我關上了門，回到書房繼續看我的戴維洛夫人，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只是因為我有點想睡覺，不是跟戴洛維夫人睡覺，也不是跟吳爾芙睡覺，只是我只要看看他們隨便哪一個，我就會想睡覺。
「戴洛維夫人說，她要自己去買花…」
然後，我就睡著了。

晚上。七點四十九分。

「而這棟案發大樓內，可說是臥虎藏龍，三教九流的人物都有，我們利用特殊管道做了一個調查，裡面的住戶包含了某黑幫捍衛隊的隊長、知名少男偶像團體、被上市電子公司董事長所包養的女藝人、行政院某高層的另一個家庭、還暗藏著一個專門招待政商名流的招待所，到底是什麼原因，會發生今天這起火警呢？不只警方高度注意，我想連電視機前的觀眾朋友一定也都相當好奇，到底是什麼原因呢？現在，就讓我們看看當時現場的畫面。」
新聞標題又被改成：住戶成分複雜，警方高度關注火警動機！
接著新聞畫面照著逃生門，房客陸陸續續的跑了出來。
主播繼續說，「導播，麻煩給我一個慢動作，各位觀眾注意看喔，現在畫面裡這位用紅色圈圈標記起來的戴墨鏡男子，應該就是某知名偶像團體的男歌手，各位可以再仔細看一點，旁邊有一位一樣戴著墨鏡的女子，有沒有？導播請把畫面放大一點…是的，這位女子過去從來沒有曝光過，兩人的關係到底是如何，我想還有待進一步的瞭解….」這主播的廢話很多，畫面繼續播送著。

下午。五點四十五分。

「老大，起床囉！起來吃點好料的！」我睜開眼，胖夫在我眼前出現，手上端著一盤他的肉。我看著他，想到圍著圍裙的天才小豬仔正拿著自己料理好的肉，又想到了情色廚房裡的憂木瞳，不過我懶得把這些告訴他，我需要撇個小條跟洗臉清醒一下。
於是我走出房間要到浴室。
「喂！媽的，你在客廳給我烤肉？」
「剛剛才搬過來啦，等等我的偶像主播要出場了啦，我昨天已經少看一集了…」他邊說邊把肥腸放到烤肉爐上，越說越樂，火越燒越旺，腸子越加越多，火更燒更旺，我看他有興奮過頭的跡象。
誰都沒想到竟然噴了。
不是他噴了，而是天花板上的灑水器噴了。客廳濕了，整個屋子都濕了，這層樓其他人的家裡也濕了，整棟大樓都濕了。
我手裡拿著一隻香腸，走到緊急逃生通道。
禮讓大樓裡所有的人先逃是種美德，我最後再走就好。

晚上。七點五十分。

電視螢幕上，胖夫和我從逃生門跑出來，消防人員把我們接了過去，我手上拿著一隻香腸。
「請導播把鏡頭停在這裡，各位，請注意…」主播屁話都還沒說，我的手機就響了，我接起電話。
「喂，我在電視上看到你，香腸好不好吃啊！」黑仔撥電話來。
「幹！」我把電話掛了。
「唉唷，你們家大樓失火啦，燒的嚴不嚴重？有沒有受傷？新聞一直在播耶…」
「沒事啦！別擔心，我在忙。」我把電話掛了，那是我媽打來的。
「喂，我是現在播出的新聞受災戶，就是拿著香腸的那個，我有消息想說，可以跟主播連線嗎？」我撥電話去了電視台。
「我立刻幫你轉接。」
「各位觀眾，現在為您插播一則線上訪談，一位自稱就是手上拿著香腸的受災戶正在線上，我們現在立刻為您連線，喂，您好。」主播在電視上慎重的向所有觀眾宣布。
電話通了，我接著說：「你好，我是剛剛鏡頭上最後出現的一位受災戶，手上拿著香腸的那個。」話一說完，我看到電視螢幕馬上把先前畫面中的我放大，當然，香腸也被放大了。
「這場下午的火警不是只是虛驚嗎？你的節目是現場直播的，為什麼不先跟觀眾講說結果是根本沒燒起來呢？」我問。
「是的，不過我們是想循序漸進的讓觀眾更瞭解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對我的香腸那麼有興趣嗎？你要的話，儘管來搞我的香腸吧！」
我把電話掛了，拿著香腸對著鏡頭亂捅一通。
然後我聽到戴洛維夫人跟我說，她要自己去買花。
我點點頭，打了個大哈欠，我告訴她說我剛好也想睡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