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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6- 6, 04:02 PM

蘇花公路的挑戰（下）

[ 腳踏車環島日記 No.32 ]
能阻擋我的只有我自己。

我等著一台卡車駛進去後，緊接著上路。我以為這樣再遇到卡車的機會應該會比較小。
隧道裡有點黑，又不是太黑。

我沿著隧道邊騎，路邊有著被砂石車掃至路邊的小石堆。我擔心如果稍不小心壓到，就會連人帶車的滑倒，於是往中間靠近了一點。

轟轟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而且越來越大。

我真的想罵髒話。怕得想罵髒話。

我退回路邊，腳在踏板上拼命的踩，不知道是不想被追上，或是想逃跑。當卡車經過我的時候，我張開嘴大聲的叫，除了宣洩心裡的恐懼，還可以不用聽到大卡車的聲音。

好不容易，騎過了第一個隧道，終於重見光明。我像是接受了一場震撼教育般，驚魂未定。

眼前又是一個隧道。這次是匯德隧道。

我又抽了支煙，穩定一下情緒。

「其實沒有那麼可怕，卡車經過也離得挺遠，只是聲音比較嚇人而已，」這是我的結論。「聽不到，也就不可怕了。」我戴上耳機，聽起陳昇的歌。我需要一些音樂，而他的音樂總是能撫慰跟讓我振作。

我按下隨身聽，把音量轉到最大。

一輩子，能夠遭遇多少的春天，多情的人他怎麼會了解，一生愛過就一回。
沸騰的都市，盲目的感情。
Say goodbye to the crowded paradise…

音樂讓我真的回到了某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

我隨著音樂，五音不全的開始唱歌。不過一直沒有發現卡車。當我回頭察看的時候，一台卡車正從後駛來。直到它從眼前經過。我把音樂聲音調小。音樂如果開得太大，連什麼都聽不到，反而更危險。

穿過隧道後，我處在山凹之中，靠在人工搭建的平台上，望著腳下乾凅河道上的鐵路、身後的群山和眼前上升的彎道。

我通過第一個，也通過了第二個。
我想，我也能順利通過第三個。

我突然不再那麼害怕，連日的擔心，好像都是杞人憂天。

「既然如此，那我要把它拍下來，讓其他人知道他們也可以。」我的心情更加篤定，利他的念頭總是會讓人有偉大的情操，但與是否愚蠢無關。

我把身上的數位相機開到攝影模式，垂在胸前，騎進錦文隧道。

騎出隧道後，我人站在清水斷崖前。

後是山壁，前是大海。我被夾在中間。

不同於登高望遠所見的遼闊，也不若港邊海灣靜觀所見之真實。
這種美，帶著迫力的美，真的美，讓人無法抗拒。
與其說是觀大海，不如說是大海看人，那種逼視，可能貼在高樓的窗台牆緣，會有著類似感受。

隨處可見崖下因坍方留下碎石，坍方的原因和蘇花公路地質岩層脆弱，遇到大雨或地震便可能坍塌，也和海浪與撞擊岩壁的角度及路段開鑿是否在順向坡有關。不過，大家可能不是這麼在乎這些，因為下面的巨石上，站著一些不知道怎麼下去的釣客。

其實台灣各地海邊，無論地勢如何險峻、巨浪如何濤天，都可以看到他們的蹤跡，不知道如此不顧性命，是為了要證明自己的渺小還是偉大？

至此，原本的恐懼，被身後的山壁，全部給推到了碧藍的太平洋。

帶著輕鬆的心情，聽著音樂，哼著歌，除了偶爾遇到的上坡，讓我得停下來喘氣，其餘一路平順。出乎意料的，經過和仁，一下就到了和平。久違的平坦地勢，重新出現。

沿著寬大的火車鐵軌，我騎進嶄新的和平車站。意外的，站裡燈光昏暗，幾乎沒有乘客，有的只是成群在休息的狗。我坐到車站外的走廊，吃起麵包，也餵了幾隻靠過來的狗。

烏雲在來時的山頭逐漸聚集，我決定上車趕路，看能不能逃過這場雨。

巨大的水泥工廠廠房又在眼前出現，另一邊則是學校、住宅、旅社、餐廳、小吃、檳榔攤、便利商店，應有盡有。

雨在這時候下了起來，我蹲在便利商店前避雨。

對面圍牆內的寬廣的土地上，有著年產八百萬噸的水泥廠、火力發電廠和水泥公司主導興建的和平港。

其實不只這裡，也不只是水泥業，花蓮，也是各家礦業垂涎的寶地。

除了石灰岩和其他的礦脈吸引人外，也因為這裡地廣人稀，民風純樸的地方。
大家可以在這裡用粗暴的裸露開採，將廢土隨意傾倒至河床，使河川終至乾凅。或是用美其名為豎井式開採，每年卻讓整個山勢地形下降數公尺的方式來開採。

不若西部有著為數眾多的居民和環保團體的抗爭。有著一千多人的和平村裡，住的大多數是以太魯閣族的原住民。就算，他們發動抗爭，新聞也可能向對待為了核廢料的堆放問題，而抗爭的蘭嶼原住民一樣。只把重點放在「出草」這個聽來很有煽動力的字眼，而忽略的他們的訴求該如何被解決。

就算有人質疑，企業家們也會說自己是配合政府產業東移的政策，不但給了居民補償金還提供了工作機會，更做到了工廠公園化，是非常重視環保與永續經營，相信經濟和環保可以共生的綠色企業，更有甚者，還說要協助花蓮成立高科技園區和生技中心。

但是，問題是，我們真的需要這麼多水泥嗎？

這些生產出來的水泥，除了供西部建築使用，多餘的部分則被企業拿來外銷，或成為政客圖利的工具，被消耗在公路拓寬和堆放海邊的消波塊上。若繼續縱容這樣的開山填海，總有一天，山會鑿盡，海會被填滿，屆時，滿目瘡痍的花東海岸，將無景可觀，像塊被啃食後丟棄的腐肉，少人聞問。

其實要挑戰自己，不用走一趟蘇花公路，隨時隨地都可以進行。但要挑戰政客和財團對土地的傷害，卻不能單憑一個人，需要所有人對這塊土地有著共識才行。

挑戰自己不成，下次再來便可。但輸掉了自然與人文，卻是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如果我們尊重別人的生命，像尊重自己的一樣；保護這塊土地，像保護自己的家一樣，那這一切或許有機會改變。

但我想，這條路，還很長。

--

輕鬆一下
下面的影片是清水斷崖和其後又一個隧道。
行進時畫面有點晃動，還請多包涵:)

何献瑞 發表 | [[ 遊記 ] 環島] | 單篇網址 | 迴響 (13)

迴響

看完這篇文章後，想起在大一時，自己騎著摩托車往蘇花公路前進，原本只想到清水斷涯就折返，卻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而停不下來，就一直到羅東休息一晚再回花蓮，沿路上經過一台又一台的砂石車，有時自己要騎快一點，不然會被後面的砂石車叭，有時夾在兩台砂石車間，在隧道聽見砂石車的聲音，我可以體會你那種恐懼，之後一直想騎腳踏車再去一次，但這願望一直未實現。

由 Evita 發表於 July 25, 2006 01:42 PM

to 松鼠:
是啊,我的確是帶著恐懼,還要故作鎮靜指導怎麼過隧道,現在自己想起來也覺得好笑.

to 阿比尼西亞:
希望你儘早和你孩子一起完成環島喔!

to 馬可:
沒了工作,人反而變年輕了.不過回想起來,那四年的時光實在美好得讓人難忘:)

由 何献瑞 發表於 June 19, 2006 11:13 PM

這真的是你嘛....聲音不若以往滄桑 , 至少在我記憶中五年前的你 ; 看著你寫的文章 , 也無法與當時一起朝九晚六的那個人聯想在一起

很高興五年後可以重新認識一位朋友 , 你寫的文章真的很棒...

由 馬可 發表於 June 19, 2006 04:51 PM

嘿...老兄!你的聲音聽起來真年輕!
我沒有辦法體會你那對隧道感到的可怕，
不過你最終還是通過了它，
我衷心為你感到高興!
希望將來我也能帶著孩子來一趟單車之旅!

由 阿比西尼亞 發表於 June 9, 2006 11:55 PM

小眼睛先生,
第億次聽到你的聲音,
雖然我知道隧道對你潛意識來說 是某種程度的可怕,
不過 我真的意路都在笑ㄝ....
ㄝ..真是抱歉喔

看到你這麼認真不僞生命危險的紀錄蘇花公路的這段,
還很認真的在隧道中錄音,
一般人應該是會先安然通過再說..
覺得你真是可愛ㄝ

加油拉!!
還是有趣.. ^^

由 松鼠 發表於 June 7, 2006 09:54 PM

小眼睛先生,
第億次聽到你的聲音,
雖然我知道隧道對你潛意識來說 是某種程度的可怕,
不過 我真的意路都在笑ㄝ....
ㄝ..真是抱歉喔

看到你這麼認真不僞生命危險的紀錄蘇花公路的這段,
還很認真的在隧道中錄音,
一般人應該是會先安然通過再說..
覺得你真是可愛ㄝ

加油拉!!
還是有趣.. ^^

由 松鼠 發表於 June 7, 2006 09:53 PM

小眼睛先生,
第億次聽到你的聲音,
雖然我知道隧道對你潛意識來說 是某種程度的可怕,
不過 我真的意路都在笑ㄝ....
ㄝ..真是抱歉喔

看到你這麼認真不僞生命危險的紀錄蘇花公路的這段,
還很認真的在隧道中錄音,
一般人應該是會先安然通過再說..
覺得你真是可愛ㄝ

加油拉!!
還是有趣.. ^^

由 松鼠 發表於 June 7, 2006 09:53 PM

to 小平:
旅遊雜記比較偏散文,所以情感表達上比較直接一點.小說的話,主要是圍繞在人身上,目的雖然不同,但應該不會讓你失望:)
to 阿丁:
我們就先從自己開始"美好"吧
to 小花:
我想..要找到這個平衡點,可能需要一大群人唷...:)
to 小琦:
不害怕是假的,說服自己不怕,是真的,哈哈
to macgirl:
大家好像對看影片挺有興趣的,我藏了一段影音在"旅行的意義"那篇,一手拿相機,一手在做別的事.去笑笑吧.

由 何献瑞 發表於 June 7, 2006 06:46 PM

發現你有表演的天分耶～
邊騎腳踏車邊錄影邊錄音～
還一路說過去，氣不喘的，還不吃螺絲！
真是厲害耶！

偶每次錄影要自己配音，說到一半都說不下去～
因為都會有詞窮的問題～哈哈

由 macgirl 發表於 June 7, 2006 04:49 PM

聽完你影片裡的旁白時
我竟然有點想笑
因為覺得你很可愛
你在旁白的前面連續說了關於沒有那麼"可怕"應該有三次巴
好像不段在說服自己
這段又愛又怕的旅程

由 劉小琦 發表於 June 7, 2006 12:04 PM

從隧道出來後，
看到的東台灣山水真的很美麗的！
至於環保和經濟的問題，
真的很難能有好的解決方法。
我們痛心的看著美麗的山水被開發破壞，
可是那些需求者看到的卻是更多的就業機會，
更繁榮的經濟。
這兩者一直都很難找到一個平衡點，
就像你很難去和連吃都吃不飽的人談雨林保護有多重要。
希望能有更有智慧的人找到這個平衡點。

由 趴趴走的小花 發表於 June 7, 2006 11:22 AM

"如果我們尊重別人的生命，像尊重自己的一樣；保護這塊土地，像保護自己的家一樣，那這一切或許有機會改變。"

希望真有這麼一天,每個人都能抱持著這種"我為人人,人人為我"的精神!!
那就真的只能用美好兩字來形容了^^
期待續集~

由 丁小雨 發表於 June 7, 2006 02:06 AM

小眼睛先生，您好：

當您的隱形讀者已久，今天收到《腳踏車環島日記 No.32 蘇花公路的挑戰(下)》，讀完後忍不住前來給您拍拍手，從開始讀您的腳踏車環島日記以來，每每讀完都如餘音繞樑，讓人意猶未盡，於是又開始一段期待，直到下一次電子報的送達。

《面具》看了，《線索》還沒到手，我覺得跟書比起來，電子報更能感受到您對土地的呼吸與感動，隨著您的路線抵達東台灣，且逐漸向北行，也意味著環島之行的路線即將在連成一個圓，祝福您一切平安，也謝謝您帶給我新視野，繼續期待您的大作。

由 林小平 發表於 June 6, 2006 11:00 P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