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先生的文字国: [ 短篇小說 ] 尋寶記

2006-08- 1, 01:18 AM

[ 短篇小說 ] 尋寶記

一

寶藏，是每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
金瓜石傳說有寶藏、新店傳說有寶藏、台南也有、花蓮也有，不過往往是嘗試的人多，卻從未聽過哪個人真的挖到了寶，沒想到竟然有人真挖到了寶。

二

阿水手裡捧著碗，一雙大手握著碗筷，笑瞇瞇的吃著飯。
「今天心情這麼好？中樂透了喔？」妻子玩笑般的問。阿水沒說話，仍是笑瞇瞇的吃著飯，頭髮上仍看得出做完粗工流下的汗。
「挖到寶藏了啦！」念國小的兒子阿源說。阿水還是自顧自的笑。
「爸爸你真的挖到寶藏了喔！？」
「對啦，對啦！不要再說了啦。」
「那我要看。」阿源伸出直了手，五隻小小的手指頭晃動著。
阿水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紙，隔著遠遠的讓阿源過癮。
「那是什麼，藏寶圖喔？啊你還真的挖到寶藏？拿來我看！」妻子也開始想一探究竟。
「不行啦，你不能看啦，等過幾天我找到其他的再給你看。」阿水仔細的把紙收回口袋，這種神秘的模樣讓全家人都開始懷疑是不是真的離發財的日子近了。

三

到學校上課的時候，阿源拿出一個神奇寶貝放在隔壁的小明桌上。
「喏，這個給你。」阿源說。
「真的嗎？」小明之前向阿源要了許多次，阿源都不肯割愛，沒想到今天竟然會大方的送給他。
「對，你不是很喜歡嗎？送給你。」阿源說。
「那你要哪一個？我跟你換。」小明從書包裡掏出其他的神奇寶貝排在桌上。
「不用了啦，我要我爸爸再買給我就好了。」
「你考試考倒數的，你爸爸會買給你喔？」
「我爸爸挖到寶藏，我們家快發財了，一定會買給我。」
「那你們家發財可以買很多的話，那把另外那隻紫色的也給我好不好？」
「拿去，我今天只帶這幾隻來，明天我把其他的也給你。」阿源把書包裡紫色的、綠色的、有火焰的、像外星人的神奇寶貝全都放在桌上，小明目瞪口呆的把所有的神奇寶貝收進書包，他相信阿源家一定是發財了。
放學的時候，小明背著書包跑進他爸爸的車裡，第一句話就說：「爸，我告訴你一件事，我們班阿源他爸爸挖到寶藏，發大財了！」

四

同一天阿水的妻子到市場買菜的時候和賣魚的阿娟聊起天來。
「今天的魚怎麼看起來不新鮮？」
「新鮮啦，剛剛上岸就送過來的，怎麼會不新鮮？」阿娟刻意提高音量回答，好讓其他的家庭主婦都聽到她的魚是剛上岸的新鮮貨。阿水的妻子裝模作樣的翻了幾下繼續說道。
「你們家火旺最近怎樣？有沒有跟你說什麼？」
「沒有啊，他最近都在國小那邊的工地做工啊，那邊剛剛拆完開始挖地基。阿你們家阿水不是也在那裡？」阿娟回答。
「對啊，那火旺沒有跟你說有發生什麼事喔？」阿水的妻子還是想要刺探出什麼口風。
「沒有啊，他一回來就睡覺，什麼都沒有說，怎樣，你們家阿水說什麼？」
「沒有啦，我隨便問的啦。」
「喂，淑惠啊，我說你這樣很不夠意思喔，一直問我有的沒有的，自己有事情都不跟我說。」直腸子的阿娟一下子就動了火氣。
「沒有啦，這條多少錢？我買這條。」阿水的妻子淑惠挑了條魚抓在手裡。
「你不是說不新鮮？不賣了啦，不說就不賣啦，去別攤買，朋友不要做了啦。」阿娟整理好檯架上的魚，把頭撇向一邊。
「唉唷，沒有啦，昨天晚上吃飯，阿水開玩笑說他找到寶藏，還說有張藏寶圖啦，哈哈，我是覺得好笑，這種好運怎麼可能被我們遇到，哈哈。」淑惠強做無所謂的口氣開了自己玩笑，不過阿娟卻是瞪大了眼聽著，順手把阿水妻子選的那條魚放進了袋子，他們倆都沒看到旁邊其他的太太們正側著耳朵聽著她們的對話。
下午收攤之後，阿娟和火旺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人家淑惠說阿水找到寶藏，啊你每天掘啊掘，怎麼掘不到半樣有用的東西？還是你也有找到，故意不跟我說？」

五

一傳十，十傳百，風聲迅速傳遍整個里，大家捕風捉影的討論之後，推斷寶藏一定是埋在因與他校合併而廢棄拆除的國小工地裡。只見傍晚大家扶老攜幼拿著各式工具在操場各處挖掘，里長還特地圍起了黃色警戒條，非里民不得進入。此舉引起來媒體的好奇，經過探聽之後，記者和攝影機把阿水家狹窄的巷道擠得水洩不通。
「這是幹什麼？那麼多記者在外面？」剛睡醒的阿水問妻子。
「來採訪寶藏的事情的啦，我全部不給他們進來。」
「寶藏？哪裡有什麼寶藏？啊你這個女人到處去跟人家黑白說恁伯挖到寶藏喔？」
「阿源啦，一定是你兒子阿源去學校說的啦。」
「啊死孩子亂講話，他人哩？」
「跟同學去學校挖寶藏了啦，啊你現在是要跟我說了沒有？」
「沒有什麼寶藏啦，我說沒有就沒有。」
「那藏寶圖勒？拿來我看。」
「不要，你要看自己去找，本來今天要把你的份幫你帶回來，現在外面都是記者是要怎麼出去？」
「來，帶我去，那些記者不要理他們，推開就好。」阿水的妻子拉著他的手，急急忙忙的推門出去，不顧記者爭先恐後的採訪，硬是擠出了通往學校工地的路。

六

「爸爸，那是我爸爸！」眼尖的阿源看到了阿水，帶著小明、小華、小強全都跑了過來。
聽到阿水出現的所有人在這個時候都停止了挖掘。
阿水停住腳步，判斷了一下方位，朝倒塌的行政大樓走去，操場上四散的人群也化整為零往同一個方向移動。阿水搬開腳邊的石頭，拉開廢棄的鐵箱，專心的靠著月光尋找著些什麼，眾人摒息以待。過了許久，只見蹲著的他伸出手，遞了張泛黃的紙給妻子。
「這是什麼？」因黑暗而使視力模糊的妻子盡力在月光下看清楚上面的字跡。
「寶藏，你不是說我挖到寶藏，就是這個，你的份給你。」阿水無可奈何的說。
月光下的白紙上寫著李淑惠的個人資料，還有國小六個年級的所有學業成績和操行成績。
「我念國小個人資料喔，哈哈。」淑惠興味十足的看著，不過也注意到位在四周的眾人和記者面面相覷，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那你在家裡怎麼不說清楚，你的單子給我看不就好了，裝什麼神秘。」她看著眾人，尷尬的說。
「全部都是紅的，笑死人，是有什麼好看的。」阿水沒好氣的回答。
「那現在怎麼辦？」妻子問他。
「什麼怎麼辦，你惹出來的自己跟他們說清楚啊！」阿水理直氣壯的說，根本無意插手這件事。
妻子遲疑了一會兒，堆滿了笑容大聲說：「唉唷，沒有什麼寶藏啦，是學生的個人資料啦，連我這個畢業二三十年的都有，哈哈，誤會啦。」說著拉著阿水的手尷尬的離開了。
「阿源，回家了啦，快點過來！」淑惠從人群之外喊著。
「喂，我的那些神奇寶貝明天帶到學校還我，不然我告訴老師！」阿源叮嚀著小明。
「給人不能還人。」小明噘著嘴把頭驕傲的抬了起來，心急的阿源抓著小明的袖子不放。
「阿源！」淑惠不耐吼聲響徹雲霄。
阿源沒能和小明繼續爭辯，急忙跑步追上已經走遠的阿水夫婦。

七

留在現場的眾人還是有人把箱子翻了開來一探究竟，小明的爸爸也是其中一個，當他發現自己念小學時的個人資料時，臉上露出了如獲至寶的表情。
「一百，一百，一百…品學兼優，熱心助人…」他把單子交給小明，自己蹲在地上傻笑著回味著過去的時光。
「王愛華！民國五十七年畢業的王愛華，在不在？」
「有沒有六年級給蔡月仙老師教過的？個人資料都在這裡！」
「體育班的！體育班的在這裡！出國打世界盃拿到冠軍的那一屆！」
「七十年畢業的有沒有？六年七班，陳俊男。」
「陳俊男，我也認識一個陳俊男，不過是五十幾年畢業的。」
現場的眾人笑鬧著尋找著自己和其他人小學時的資料，另外，越來越多知道消息的校友也趕到了現場，寒暄談笑的聲音此起彼落，多年不見的同學老友也意外的在這裡重逢，這場臨時舉行的校友同學會一直到隔天清晨才在依依不捨，相約下次見面的道別聲中結束。

每個人夢寐以求的東西，是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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