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先生的文字国: 太空猴子

2007-01- 3, 11:24 PM

太空猴子

一

一九四八年，無人火箭載著太空猴子射向太空的當天早上，我站在攤販前準備買報紙。
「賣完了，都賣完了，太陽升到第三個手掌的時候就賣完了，要不要買一點水？」沙漠裡黝黑的小販攤開兩手對來買報紙的所有人說。
「有什麼重大的新聞嗎？」掏出口袋僅存的零錢，我向他買了瓶水解渴。

「沒有，大家買報紙不是要看新聞，是要看廣告。」小販說。雖然我知道這年頭新聞早失去了觀眾的注意，但還是對廣告已經把消費習慣本末倒置的狀況感到驚訝。
「什麼廣告？」我問。
「大馬戲團，大馬戲團要來了！」潔白的從他臉上露了出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高興。
不過高興的人似乎不只他一個，平時死氣沈沈的茶館，今天卻是人聲鼎沸，擁抱及道賀聲不絕於耳，我好奇的瞥了瞥被他們丟棄在桌上的報紙，頭版斗大的全黑半版廣告寫著短短幾個白色大字：「大馬戲團要來了！」原來這就是讓這個貧瘠無聊的地方，注入新希望的原因。在口耳相傳下，路邊行乞的窮光蛋、整天眉頭深鎖的辦事員、穿金戴銀的有錢小姐少爺、單純為了好奇而去的小伙子、有著各式各樣的人都毫不猶豫的前往了大馬戲團。
當星星出現的時候，一個如大蛋糕般前所未見的圓形大帳蓬四周燃起了火把，這引起了密密麻麻人群的騷動，他們迅速的向大帳篷聚集，直到臉貼著臉，再也沒有前進的空間為止。
入口處有著神秘圖騰的布簾，在即將發生意外前被人拉了開來，所有人爭先恐後的擠進去，只為搶得一個好位子。
嘈雜聲中，一個頭帶五彩假髮、畫著大嘴唇、穿著鮮豔寬鬆衣服的的小丑出現在舞台中央，他清了清喉嚨，頓時全場鴉雀無聲。
「歡迎蒞臨大馬戲團！」他拿起麥克風，用誇張高昂的聲音對著爆滿的群眾說。
台下傳來熱烈的掌聲與叫喊聲，他如救世主般舉起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繼續說下去。
「現在宣佈，今天的演出，正式開始！」突然燈光大暗，閃亮的七彩輪盤轉起，預先準備好的煙火也同時噴出，一陣火樹銀花後，熊熊火炬燃起，照亮了整個大帳篷裡每個人的臉。

二

小丑站在舞台中央，誇張的左右張望著空蕩蕩的舞台，雙手一攤說：「有沒有人願意上台幫我？只要敢秀愛現的觀眾都可以上來，快點，讓我們讓場子熱鬧一點！」他熱烈的招呼著，一番交頭接耳後，辣妹、胖妞、猛男、歪臉、斜嘴，各式各樣意想不到的人陸續走上了舞台。
「來來來，把握機會，只要願意就可以上台！」小丑熱切招呼著。
小丑要女孩子戴上兔子耳朵，穿上高腰網襪，打扮成露胸曝臀的黑色兔女郎，男孩子扮成猛男，換上丁字褲還要在身上抹油。高矮胖瘦千形萬狀的人站上了舞台，有人驕傲，也有人羞赧，但觀眾卻清一色的捧腹大笑。
「放開一點，到這裡來開心是最重要的！讓我們大家替台上的這些朋友拍手鼓勵一下！」

三

接著，小丑走到繩梯旁邊，望著架在空中的鋼索與鞦韆說：「怎麼上面一個人都沒有？走鋼索和表演空中飛人的呢？這可是今天的重頭戲啊？老闆！老闆！」他使勁的扯著毛茸茸的假髮，大力的拍著腦袋後，急忙的衝回後台，又引來台下的大笑。
「有沒有人願意試試？練習一下應該不難的，老闆說只要表演成功的，就賞一塊金條！」眾人緊盯著他手上金閃閃的黃金，耐不了誘惑的人許多人走到了台前，兔女郎和裸身的男人把他們全數趕上繩梯，滿臉恐懼的他們一個接著一個擠在窄小的表演台上，開始不斷的失敗與嘗試，只見有人拿著平衡桿從鋼索上落下，有人跳向鞦韆卻撲了個空。
小丑對著不斷地摔落在安全網上的他們，無奈的搖了搖頭。
「我想我們先進行下一個節目，好讓這些熱鍋上跳動的好好練習一下，希望他們等等可以順利獲得金條，帶給我們真正精彩的演出！」小丑帶領著群眾望著高空向他們喝采，不過戒慎恐懼的他們，臉上都沒有笑容。

四

兔女郎和裸身的猛男從後台推出了各式各樣的大箱子與輪盤。
「再來又是一個精彩刺激的節目，魔術箱和飛刀輪盤！現在我們需要願意承擔一點風險的朋友到台前來，協助這個演出，我們不但提供風險加給，還有鉅額的保險，大家儘管放心！」
自認膽大的群眾在小丑的引導下排成一列，躲進箱子裡的只露出臉孔；站在輪盤前的雙手則被反綁，他們的臉上透露出興奮又緊張的神情。

五

「好了，這個表演能不能成功，就看現在了。有沒有對自己運氣有十足的信心，願意試試身手的朋友！我們可以保證你的安全，只要盡情的發揮就好！」在熱烈的氣氛下，大家爭先恐後的上台，小丑要兔女郎和猛男們矇上他們的雙眼後，發給他們一人一把飛鏢或鋼刀。
「來，放膽去對他們去砍去射，只要成功了，你們馬上成為魔術特技界的傳奇人物！」台上所有人面面相覷，不過台下的觀眾卻對這荒唐的一幕哄然大笑。

六

「現在仍留在台下的朋友們，你們想表演什麼呢？」小丑問完，並沒有人回答。
「我看大家可能什麼都不想做，那這樣好了，只要大家只要乖乖坐著聽話，我就提供大家享用不盡的美食，好不好啊？」小丑又問。
「好！」群眾如雷般的聲音幾乎掀翻了屋頂，所有人莫不慶幸自己之前沒有做出可笑的選擇。
小丑從袖子裡取出大絲巾用力一抖，身後憑空變成堆的牛排、烤雞、香蕉、蔬菜、啤酒，台下食指大動的眾人興奮的大叫。很快的一盤盤的美食開始在台下傳遞，所有人吃得快樂極了，還有人掉下了感動的眼淚。
「好啦，吃飽之後就要乖乖聽話做點運動，來人哪！把火圈和樓梯拿出來讓他們運動一下！」沾了煤油的火圈冒著刺鼻的黑煙，小丑拿出了一條長鞭，不斷的抽打地面，所有人乖乖的爬上樓梯，等待著穿過火圈。
除了一個人例外。

七

「喂，那位先生！不要看其他地方，我說的就是你！」小丑用麥克風高聲向我喊道，原本打算離開的我停下腳步，把臉轉向舞台。
「機會難得，既然來了，就一起同樂吧？」搖頭晃腦的小丑笑著問我。
眾人摒息等待著聚光燈下的我做出回應。
「不了，我不想參加，還是算了…謝謝！」我決定不要參加這場馬戲團鬧劇，回身走向出口。
「錯了錯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每個人都要工作，大家把他抓到這裡來，我們要給他一個特別任務。」小丑邊說邊招呼眾人扯開了身後五層樓高的黑布。
一台巨大的砲管引起了所有人的讚嘆。
「我不接受，你們要在馬戲團裡表演是你們家的事，我有權利決定我自己要不要加入！」他們不理會我的反抗，把鐵衣胡亂的穿在我的身上，只讓我的臉曝露出來供眾人觀賞。我沒有再掙扎，準備靜靜接受一切。
「錯了，只要你在馬戲團裡，我們就是命運共同體，一切由不得你決定！來，把他塞進去，火箭馬上要升空了！」小丑劃開火柴，點燃引信。
「讓我們一起跟亞伯特說再見！」大砲把我送上了漆黑的天空，我看著逐漸遠離的地面，小丑正帶著大馬戲團裡的所有人，伴著煙火對著我熱烈的道別。
隔天早上，太空猴子被射向太空的新聞佔據了整個頭版，他們說猴子的名字叫亞伯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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