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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23, 02:50 AM

垂死之家的生活 第十二天

九月五日 星期二

今天是德蕾沙修女的祭日，一九九九年九月五號過世。

早上的作息如常，四十九號的老人見到我來，遠遠的就招呼我過去了。除了他之外，四十八號先生（原本是四十五號先生）沒有人餵食，今天早餐用的是麵包，四十九號老人吃得很快、很好，我便也趁空來回餵著兩個人。

四十八號先生的身材應該算是五十個院友裡最壯碩的一個，他才來一個星期不到，不過比起剛進來時，明顯看得出消瘦。在兩邊餵食之餘，一個人從後面扶住我的肩膀。原來是很愛找我講話的雇工先生。他問我今天好不好，我說好，又禮貌性的回問他，結果他說他家的屋頂昨天破了，雨會漏進來，小孩沒辦法睡覺。修理要一筆不少的錢。我露出驚訝的表情，但也沒有多做什麼。

四十八號和四十九號的胃口都很好，吃完之後，我還有時間去洗碗盤。由於早餐的麵包有奶油，所以洗起來特別麻煩。洗完碗盤之後，又是幫住友洗澡的工作。

兩個法國人還是缺席。不過西班牙和阿根廷的亞歷山卓都很開朗認真，工作也都上手了，加上資深的荷西，和一個新來的美國人。工作進行得相當順利。

在穿衣服的過程中，我剛好碰見志工對著手腕受傷的十八號，今天他是十四號，他已經被移到了最旁邊的床位，不知該如何穿衣的狀況。他的傷口正在滲血，他和昨天一樣，發著抖，用右手虛弱的扶著左手。

「JESUS！」我搖搖頭，實在不忍看下去。

「JESUS！」那束手無策的外國人說完，還加了一串髒話。

還好，今天的穿衣過程比昨天順利，我們找了一件寬大無袖的衣服給他。穿完衣服後，我忍不住向雇工抱怨，他的傷口實在太糟了。

「是啊，明天會做截肢。」印度籍的胖雇工這麼對我說。

十四號，老是帶著驚恐眼神的年輕人，就這麼的要失去一隻手了。

「JESUS！」我咬牙切齒，深呼吸，替他感到難過，但對事情一點幫助也沒有。

我記得護理系的老師說，有些傷口非常嚴重的病人，截肢反而是救他們。

不過他那樣的外傷，我想如果在台灣，或者有更好的醫療環境，應該不會被截肢的吧？

「你在想什麼，這裡是垂死之家啊。」我對自己說。

雇工遠遠的又向我招手，走出垂死之家，外面停著救護車。

他要我幫忙把剛送完屍體的擔架抬回去，看樣子是剛又送走了兩具。

回到屋裡，法國籍的護理志工，和兩張生面孔，那是兩個日本來的年輕女孩，她們正在幫四十二號老人換藥，換藥間，大家還不時談笑。

四十二號老人的右邊鎖骨和肋骨附近有塊很大面積的傷口，在粉紅色的肉間，還看的到接合的縫隙。從第一天餵飯不吃，到幫他的疥瘡擦藥，到看過他身上的傷口，我和四十二號住友，也越來越熟悉了，他從不多話，老是緊閉著嘴，連印度的年長志工餵他吃飯，他也不吃，甚至因此遭罵。我想可能是因為咀嚼會牽動到傷口吧？

他側著頭，看了看我，我照慣例微笑，不過看著看著，他好像昏昏欲睡，又好像是在翻白眼。於是我在隔壁床坐了下來，抓著他的手。我實在不知道這是想睡覺，還是快掛掉。反正只要他眼睛快閉上，或是眼珠往上吊。我就用力握握他的手，然後拍拍他的臉，然後他又會回過神來。法國的醫護志工，看著看著，把手放在他的心臟。也摸摸他。

原本十四號，現在是十八號的病患，是個少了右腳小腿以下，包含腳踝都已切除的帥哥。他左右架著很重的柺杖，前幾天他以為我要跟輔大學習團回台灣的時候，他才說，再過不久他也要回巴基斯坦了。只有他會在洗澡的時候大聲唱歌，他還會用水杯裡的水整理頭髮。他也是這裡唯一一個頭髮比我長的人。我想他是快要可以離開了。只是這對他來說，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只有他自己知道。

樓下正在準備彌撒，桌椅都放好了，地上也鋪上了毯子，我走上樓，外面正在下雨。剛晾上去的床單全濕了，不過雨下的不久，彌撒剛開始天便放晴了。沒有參加彌撒的人，把毛毯、衣服、全部晾起來。

今天是國美的最後一天，她拿著單眼相機站在屋頂上，對著我和內志拍照。我瞇著眼看著她，拿著相機的背後，是一大片的藍天，她站的屋頂上，鋪著花花綠綠的衣服。可惜我沒有相機，否則我真想幫她拍下來。

十點開始的彌撒，進行了接近一個半小時，衣服在彌撒結束前，就乾了。

把毛毯放下樓的時候，那兩個日本年輕女孩正向修女告別，修女問他們要不要留下來吃飯。他們搖頭說不要，接著離去。上樓繼續折床單衣服的同時，看見他們走出垂死之家，外面的休旅車正在等著他們。我看看表，十二點。女雇工從垂死之家裡走了出來，向印度籍的司機和接待，講了幾句，接待探頭進車內，又詢問了一陣。

我期待著他們留下來一起用餐，倒不是因為她們模樣生得可愛，而是大家一起用餐，對我來說，好像有種志工都是不分來自何方，都不分彼此的感覺。

車還是開走了。

轉過頭來，較往常豐盛許多菜餚已經擺上桌，等著留下來用餐的我們大快朵頤。

何献瑞 發表 | [[ 遊記 ] 垂死之家] | 單篇網址 | 迴響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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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ppy chinese new year!!

由 Suehui 發表於 February 26, 2007 12:30 PM

這是我們下飛機的那天：）

由 永歆 發表於 February 24, 2007 12:00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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