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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 6, 02:22 AM

tokyo murmur 07

音響 響音

六月三十日 星期日


這是第七天的murmur。


七天,在台北代表著五個工作天加上兩個星期六日。


七天,可以完成一趟東京的旅行。


七天雖然短,但是還是可以完成一些事情。


七天,上帝都已經創造了世界。


不過一般上班族羞澀的口袋裡,往往連七天的空閒都掏不出來。

上班族都太有責任,也太健忘。


連猴子都記得星期一穿新衣,星期二肚子餓,星期三要去爬山,星期四去考試,星期五去跳舞,星期六去斗六,星期七要刷油漆。


平時的我卻想不起來我到底這個星期幾我在幹嘛?


「咦?上個星期四你在幹嘛?」

「在上班吧?我忘了到底在幹嘛。」


標準答案。


每個人都忘了自己在幹嘛,健忘症早已肆虐上班族充斥的台北,我帶著病原逃出了台北,衛生單位沒發現我。


這個世界的病症只要沒被新聞報導出來就不算病症。


不過我知道我病了。我真的知道。


我從病床上坐起來。

今天是第七天,我知道今天要轉院,我打包好我的行李,到樓下櫃臺Check Out。

他們帶著微笑送我出院。

裕美幫我找到了更便宜醫院。

所以我決定轉院。


我要坐都營大江戶線到新的醫院,醫院的名字叫做TOWA。

太陽弄熱了我的頭髮上,我想知道現在是幾點。

我沒有手錶,可是我有手機。我發現把被當成手錶的手機留在醫院。

我急急的跑回飯店,他們讓我回去原來的屬於我的病房。

我病床的床單和被子都已被收走。新的床單和被子丟在床上還沒鋪。

我想那病人一定過世了。


我看著我剛躺過的床上已經沒有我床單已經被收走新的床單散亂的放在床上正準備收拾。

負責清潔整理的歐巴桑對我噥了幾句日文。

我回了幾句英文送她。

她好像發現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所以匆匆的退了出去。

我真有種他媽的過世的感覺。

我抓起我的手機,想要趕緊回到陽光下的真實世界。


--


我把我的行李放在TOWA,接著花了一百三十元抵達秋葉原。一出地鐵站,熱鬧的人群和琳瑯滿目的旗幟佔據著視線,街道上盡是電子商品的展售店,金髮碧眼的外國觀光客在各式各樣的商品前駐足,我在大店鋪和小巷到間穿梭著,陳淑芬的畫作在秋葉原裡辦著特展,替台灣作些文化上的微弱反撲。連日本舊時的文化都無力與進步時尚的數位商品大軍抗衡。


我找到了一個梯子,爬上了天堂。


那裡有著從古到今的各種模型,小叮噹、萬代的鋼彈、阿姆羅、鐵人二十八、科學小飛俠、田宮的戰爭系列、七龍珠、灌籃高手、魔界學園裡的毛鷹、幽遊白書裡的傢伙,還有一堆我只記得臉孔但是卻忘記名字的角色。


他們原本全都隨著BETA錄影帶和少年快報一起離開了我。


沒想到我卻在天堂遇到了他們。


我繼續在被遺忘的世界裡漫步。


一間音響店外展示的發燒機種放著一首耳熟能詳英文老歌。


我站在祭壇前對著音響發呆。


不是Stairway to havean,也不是Goodbye Yellow Brick Road,不是我記得名字的任何一首歌。


是已經被我忘記的任何一首歌。


God Damn it,他媽的我的耳朵還掛在我的頭上,但我現在才發現我早就漏光了跑進耳洞裡的所有東西。時間不是沙漏,而是漏斗。只會把東西漏倒到一個地方,而沒辦法跟我玩拍拍手倒過來重新計算一次的遊戲。


我真他媽的想走,最好能走進時間賓館裡。


「休息?兩小時。」
「我不要休息,我要買回我他媽所有忘記的時間…」
我還沒瘋,我知道現在是大白天。
大白天裡很少人會一個人走進時間賓館。
而且裕美也不在時間賓館裡。
她在涉谷的八犬像前等我。


她說好今天要替我送行,參加我的告別式,跟我一起過完最後一天。媽的。


---


這是第七天,最後一天的下午。我和裕美碰了面。
這也是世界盃的最後一天,德國大猩猩肯恩也會和外星人羅納度碰頭。
所以我們一起搭上火車,從菊名轉到新橫濱去湊熱鬧。


整個橫濱街頭散滿了來看球的球迷,代表巴西的黃綠色在馬路流動,在草地上野餐。紅黃黑相間的德意志看來並不得意,裕美說因為日本的外勞很多都是來自巴西的,而且巴西跟日本的關係密切,所以大部分的日本人都支持巴西,我邊聽邊買了一組紀念徽章,還拿了幾條免費的緞帶打成繩結。


我綁了一條在我的小背包上,她打了個花式中國結繫在她的提包。
兩個都是紅黃黑三色。

「你支持德國?」
「沒有,只是綠色緞帶的隊伍排太長,而且我也不那麼討厭德國,但是綁上紅黃黑後,我從現在開始支持德國。」
「我也支持德國。」她說。
「其實,我是支持義大利隊的球迷。」我說。不過我不想告訴她我從R巴吉歐還沒出現,希拉奇拿到金球鞋的一九九零年就支持義大利了。
「我知道,你的T-shit是義大利隊的。」她說。
「是啊,KAPPA的義大利球迷衫,背後還寫著100% ITALIA!誰知道卻老早被Red Devil在十六強時踢出決賽場外…」我心想。我真的不想說了。


綁上帶子,我們跟著球迷向前走,這不是什麼我的出殯隊伍,我先前的陰鬱已經一掃而空。


我現在是世界盃冠軍賽的一份子,心裡想的只有足球!足球!我想要揮腿勁射門!


等等我就是新橫濱拉麵博物館的朝聖客!心裡想的只有拉麵!拉麵!我口水已經快止不住了。


煩人的無聊工作日終於結束了!只要週末可以在家裡好好睡個大覺,什麼不滿與仇恨都可以一筆勾消。


上班族的生活把我訓練的很有遺忘的本領。


狗吃骨頭就搖鈴,搖鈴狗就吃骨頭,搖鈴狗想吃骨頭就流口水。
久聞樓梯響,不聞人下來,我是隻好久沒吃骨頭的狗仔。

我進了拉麵博物館。


人龍從地下樓外竄出來,大家都等著吃拉麵。


非吃不可的拉麵。


裕美領著我先下樓逛逛所有店家。


和歌山、旭川、札幌、東京、久留米、熊本
井出、蜂屋、純連、勝丸、魁龍、小紫


我覺得無所適從,想劃開自己的肚皮,好遍吃完每一家的拉麵。


只有日本有本錢能玩出這種把戲。


我和高中同學站在錄影帶店的小房間望著AV女優築起的高牆,覺得無所適從。


我老早就該知道這一點。


我成了久留米的魁龍拉麵的座上賓。


我只喝了口湯,就一輩子難忘。我想起了食神的黯然銷魂飯。


道地的湯頭,濃稠,有種厚重神秘的味道,要說是蒜頭,又好像不是蒜頭,一定有骨髓,還有煮化了的一些東西,如果硬要說還有什麼,那就是「做出好吃拉麵的執著!」


對!做出好吃拉麵的執著!這絕對是日本電視節目教我的。我小時候從來不覺得賣好吃蚵仔麵線的老闆會有做出好吃蚵仔麵線的執著,只有日本電視節目裡介紹的東西才會說這種話。


所以吃到好吃的拉麵,感動!吃到好吃的壽司,感動!吃到帝王蟹!幸福!吃到關東煮!幸福!


我幻想以後吃到好吃的肉粽、羊肉炒麵、滷肉飯也要大喊感動與幸福,以替台灣文化做出點微小貢獻。


不過那真的是好吃的拉麵,湯頭、肉片、蒜末、筍條、蔥花和廚師與服務人員,一切用心力求完美的結果,果然讓人難忘。


不過吃完一碗八百五十元的招牌魁龍豚骨拉麵和魁獸卷後,實在無力在戰其他店家,只好殘念離開地下室的美食。我拉著裕美在一樓停住,我現在想要仔細瞭解拉麵的製作方法與各地口味的不同了。


曾經滄海難為水。


再年輕的男孩,如果不懂割捨,總有一天會枯等成望海的痴老漢。


我和裕美走出拉麵博物館大門,下一站要去MM21附近坐另一個大摩天輪。


我有種蒐集作摩天輪的癖好,在大阪梅田坐屋頂摩天輪,在大阪海遊館坐摩天輪,在神戶坐摩天輪,在東京台場坐摩天輪,在橫濱還要坐摩天輪。


媽的。都是陳奕迅害的,唱什麼幸福摩天輪。讓人真以為坐了摩天輪就會幸福。


我想要坐遍大摩天輪的目的,似乎只是要證明他媽的坐完摩天輪幸福到頭來還是兩回事。


天色漸漸暗了,坐完有著時鐘指針的大摩天輪後,我們越過馬路,就近上了遊船到三下公園,從那兒走路到橫濱中華街,大大的招牌讓人有種好像到了美國唐人街的感覺,不過實際上裡面到沒什麼特別的,起碼對於來自台灣的我來說,那是見怪不怪。


「哇!綠豆湯!木瓜牛奶!懷念!」裕美看著雜貨鋪冰箱裡的罐頭高興的說。


我很少站在異鄉看著外國人對台灣的懷念。


「以前在師大上課都會買,好喝,要買,要買,台灣很好,很想台灣,在日本,太累。木瓜牛奶,好喝。」語無倫次的女人一罐接一罐的放進袋子裡,我實在不覺得她跟我兩個人輕鬆的提回東京。


「太多,不要,一個一個就好。」她發現可能要麻煩我拿,所幸只拿了兩罐。


「沒關係,放在我背包裡吧。」我拉開背包,盡可能的裝滿了袋子。


我感覺很舒服,如果我的到訪能替她帶來懷念。


那我這個孤悶的怪ㄎㄚ,其實也是能扮演天使的。


我扮演天使帶領裕美扮演天使帶領我扮演天使帶領天使扮演天使帶領彼此。


回到櫻田到上野再到上野禦町前再搭大江戶回到臧前。


在房間的電視機前看著天使們飛離肯恩的門柱,讓德國白毛大猩猩垂淚,外星人征服地球。


天使彼此互道珍重後告別。


我發現我沒有翅膀。我只能乖乖的坐飛機上天空,然後降落在台北。


一個不是天堂,但也不至於是地獄的地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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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

我最喜歡的一段是:
對!做出好吃拉麵的執著!這絕對是日本電視節目教我的。
真的太有同感了~

TOTORO 發表於 December 16, 2009 03:23 PM

我不愛座摩天輪


總認為...那昇到最高點的我
會直接就上了天堂


台北市也開了很多家日本冠軍拉麵
但...吃了幾次,總覺的會怕,就不愛吃了
因該說,味道太重太濃,就像吃奶油一樣
吃多就怕~


日本是個先進的國家,有空...我也該去嘗嘗道地的日本拉麵

小宏 發表於 February 15, 2007 04:45 PM

to drft:
哈哈 是嗎?
雖然一個是2002年寫的,一個是2005年寫的,但還是看得出中間的關連性。這時候就會覺得,嗯,變老真好:)

何献瑞 發表於 February 6, 2007 12:23 PM

這篇很有「線索」的調調啊~

摩天輪坐到至高點時,恐懼症會降臨到我身上。
但是還是想坐。

DRFT 發表於 February 6, 2007 11:1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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