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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3- 1, 10:46 PM
任意門俱樂部 No.18
[ 第三章之四 ]
穿越空間的旅行由夏天開始,在秋冬持續,而到了早春的某一個月圓的夜晚,J到了托斯卡尼,高掛天空的皎潔月亮,讓灰色的雲朵顯得特別立體,也讓原本應該沈睡在黑暗中的大地仍然相當的清晰。J緊張的站在傾斜得相當厲害的比薩斜塔上,雙手緊扶著石柱,試圖張望著腳下一望無際的平原。蜿蜒曲折的泥土道路、立在路旁有著長長黑影的電線桿、因風的吹拂擺動而能反射月光的草原,再加上耳畔清脆的蟲鳴,讓他不禁想起了小時候在鄉下村子裡的生活。沐浴在月光下的他忘卻了原本緊張的情緒,靜靜的點了根煙,靠在石柱上懷念起兒時的生活,無論是放以報紙和竹筷子做成的風箏、帶著切開的保特瓶罐到田裡抓蝌蚪、在收割後的田裡烤蕃薯、在夜晚和鄰居玩捉迷藏遊戲,或是過節時燃放小蜜蜂、沖天炮等煙火,這些無憂無慮的兒時活動,非得到外公費盡功夫找到他要他回去洗澡吃飯後,才告結束。J覺得天空中的點點星光似乎都串連起來成了兒時玩伴們的純真臉孔及外公焦急尋找他的可笑表情。想到這裡,他驚覺自己從上台北後,對於兒時的朋友與外公竟是疏於聯絡,並開始反省起自己是否感染了都市人的習慣性的冷漠,而忘記了村子裡人與人間往來緊密的溫暖感覺。在因感覺寒風長時間吹拂而決定結束這趟行程的同時,他也決定回台北後,一定要找個週末回去看看外公和兒時的那些鄰居,重溫一下童年那段溫馨的時光。
沒想到才沒過兩三天,J接到了村子裡張太太的電話,說外公夜裡上廁所時不小心摔倒,直到早上她送早飯的時候才發現,那時外公全身發冷不醒人事,送醫急救後,現在已無大礙,但仍在醫院休養觀察中。
J立刻搭車趕回南部,一路上他不斷想著如果失去了外公,那他可真的成了個孤
伶伶的孩子,從此得無依無靠的生活下去。不過他卻沒有想到,在此之前,外公也是個孤伶伶的老者,獨自一個人在村子裡無依無靠的過著生命中最後的階段。趕到了醫院,詢問了病房護理站外公的病房之後,J穿過了充滿著藥水味的病房長廊,找到了外公的病房。深呼一口氣推開半掩的房門,J見到了外公。
「公公…我來了。」看著外公蒼白的臉,J簡短的吐出這幾個字。
「唉呀,沒什麼事,用不著特地跑一趟回來,努力工作要緊,我沒有事情…」
外公吊著點滴的手在床上虛弱的揮動著,說完便轉頭向一旁的張太太咕噥起來,怪她大驚小怪沒必要通知孫子回來一趟。
「唉呀,孫子回來看看你有什麼不好?整天聽你掛念著他,現在回來了又要嘮叨…」張太太笑著說道。雖然是句緩和氣氛的玩笑話,但這話聽在J的心裡卻著實不好受,他心裡自責著自己的不肖,場面也尷尬了起來。
「我出去買點東西,你們爺孫好好的聊聊。」說完張太太便推門出了去。
「看起來挺好呀,醫生說過兩天就可以出院了,我跟公司請了假,可以多待一陣子。」J試著以歡樂的語氣打破沈默。
「老了,不中用了,本來要起來上廁所的,一個沒站穩就摔倒了,想爬起來卻沒有力氣,一點力氣也沒有。」重複的語句讓外公看起來更加的虛弱。
「不會啦,你身體好得很,出院馬上又可以和以前一樣打麻將了…」J不想讓絕望的氣氛出現在對話之中。
「小J,是吧?好久沒見到你囉…」外公隔壁床的老人轉過頭來說到。
「張爺爺,好久不見了。怎…」J本來想說怎麼這麼巧在這裡遇見你,還好發現不妥,硬生生的把話吞了回去。
「長得這麼高啦,是個大人囉,以前跟你公公打麻將的時候你只有這麼一點勒。」老人用食指和拇指比出了一個大約只有三吋的大小。
J和外公與張爺爺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著,從過程之中J發現原來張爺爺已經臥病在這裡兩三年了,J深深感覺到無妻無子的他相當高興J的出現,到後來甚至有點喧賓奪主的扒著J繼續聊天,直到外公表示很累想休息了才不捨的中斷交談。
隔天,J又到醫院陪了外公一天,在離開醫院返回台北之前外公一如以往的交代:「在台北如果太辛苦,就回來吧,起碼吃住都不用擔心…我年紀大了,日子也不多了,幫不上你什麼忙,如果缺錢的話,我身邊還有點錢…」J頓時紅了雙眼,趕緊轉身背著穿著綠色病服吊著點滴的外公,直到確定眼眶裡的淚水不會掉下後,他轉回身子,匆匆的向外公和張爺爺道了別,回到了台北。他一連反省了好幾天,甚至還排定返鄉探視外公的日期,並在月曆上做了標記,深怕自己忘記。但這一切,在他繼續穿越空間的旅行沒多久之後,又被忘得煙消雲散。
※
夏天一個清晨, J到了印度尼西亞的Bromo婆羅摩火山頂,出乎意料的熱帶地區的清晨竟是相當的寒冷,只穿著短袖短褲的J回到家裡添加了衣物後再度回到火山頂,黑暗中他注意到山腰上快速移動的燈光,定神一看是幾部頂著黑暗前進的吉普車,車裡還載著前來觀看日出的白人觀光客。眾人頂著寒冷在山頂喧嘩嬉鬧著,直到太陽從遠方升起的前一剎那,才把寧靜還給了黎明,觀光客中有人吹起口哨、有人鼓掌叫好、有人舉起香檳慶祝杯、當然也有人熱情的擁吻,之後他們又成群結伴的騎著驢子走下陡峭的山坡,驚叫笑罵之聲一直到山腰時,站在山頂的J都還聽得到。J回絕了驢夫希望搭載他下山的邀請而獨自在山頂上靜靜的看著這一切,少了朋友陪伴的他不禁有點孤單。他想起了學生時代在颱風天裡和菊地一起到擎天岡夜營烤肉,結果帳棚被強風吹走,凍得兩人只得在木造的公共溫泉小屋內泡了一夜溫泉的趣事;又想起曾經頂著寒流和小毛一夥人騎著機車橫越中橫,沿路因為天氣太冷而打破窗戶,偷取救國團青年中心的被套來燃燒取暖;還有大雨後去秀姑巒溪泛舟,不但意外翻了船,還有同伴被水嗆傷送醫的傻事。而過去的這些朋友在J進了社會以後,有些仍保持著聯絡,大部分早就已經相當疏遠,在參加了任意門俱樂部之後,J想起連菊地、小毛在內的幾個最好的朋友都已經數個月沒聯絡了,頓時覺得相當落寞。回到台北後當晚就到菊地工作的店裡等他下班,並在菊地下班後兩人一起去喝酒敘舊。
「近來如何啊?」。
「還好囉,不過有個大秘密,你是第一個知道的唷,你也得拿個秘密跟我交換,嘿嘿!」菊地邊吃著花生米,邊打開了話匣子,還故做神秘的看著J。
「喔?怎麼了?」
「去泰北,我通過考試,要去泰北義務服務兩年。」
「啊?那工作呢?你不是一直想賺點錢學點經驗以後開間咖啡店?」
「不做了,我想過了,像我們這種小人物是永遠賺不到大錢的,這樣一直作夢下去也不是辦法,反正現在眼前有機會體驗點有意義的事,那就試試吧。」
「有必要去兩年嗎?去玩一玩就好了吧?」J
「規定就是兩年啊!而且要去體驗一下不同的生活,抱著玩玩就好的心態是不行的,不同的心態對於相同的事情會有相當大的感覺差距,就像去過成功嶺受大專訓跟服完兩年兵役是有著本質上的差異的,完全不一樣。」
「嗯。」
「你勒,有沒有什麼打算?網路公司作了這麼久,也沒什麼起色,總不能一直這樣下去吧?」
「是啊,我也在打算換個跑道或是專心作點什麼自己真正感興趣的事…」說到這裡,J沒再繼續說下去。
「那就要堅持下去啊,別顧慮太多了,事情的結果很少會如預期般的發生。與其懵懵懂懂的和眾人一樣矇混下去,就好像等待樂彩中獎一樣,太不切實際了。還不如拿三十塊去買包煙來哈一下勒。」菊地掏出一支白長壽,燃了起來。
「嗯。你這一去泰北兩年,中間會不會回來啊?」J突然發現自己對於這個難得的知心好友要離開身邊,心裡實在相當不捨。。
「再看看吧,這裡也沒什麼牽掛或需要我的,能不回來就不回來吧!」
「回來看看父母,看看朋友啊!」
「不用了啦,現在住在家裡他們整天嫌東嫌西,嫌工作沒前途、嫌還不快結婚、嫌我抽煙,挑東撿西的,我也早就想搬出去了…至於朋友嘛,比較要好的幾個我也都不擔心,大家自己都會過得好好的,不需要特別回來探望啦,倒是如果想來找我玩,我倒是相當歡迎喔!嘿嘿。」之後菊地把話題回到了打聽來有關泰北的消息和他料想中的生活情況與工作內容,J口頭上是替菊地感到高興,心裡卻遺憾如果早知道這個朋友要離開自己好一陣子,那可真應該把握點時間一起出去玩玩,重溫一下過去的快樂時光。
過了沒多久,菊地就前往泰北了,J雖然曾經試圖前往泰北好給他一個驚喜,但卻又因為不知道詳細的移動地點而失敗,J從來沒想到會就此和這個同窗四年的好友斷了聯繫。
※
秋末的晚上,J到了賭城拉斯維加斯,站在拉斯維加斯大道(Las Vegas Blvd.)上,他驚訝於街頭出現的古埃及人面獅身像與金字塔、紐約帝國大廈與布魯克林橋、還有威尼斯的聖馬可廣場及巴黎的愛菲爾鐵塔等仿製的巨大豪華建築。這些建築不但毫不掩飾其為贗品的身份,還在身上綴滿了炫麗的霓虹燈光,彷彿宣示著這裡充滿了無限的機會,所有以為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都可能在這裡上演。J也被這種氣氛深深感染,他走進賭場。裡面盡是賓客的喧嘩和籌碼撞擊的聲音,他站在巨大的吃角子老虎機想著:「等下次有機會,一定要帶阿美來這裡看看,最好能在這裡以小博大,賺他個幾百萬美金,然後開著後座裝滿現金的敞篷跑車,到路邊專辦快速結婚的教堂和阿美完成終身大事後,再從西部一路玩到東部,完成橫越美國的壯舉…」他開始盤算起目前的存款金額和阿美一起旅行所需要的相關花費。當他想起擔任空姐的阿美如果搭乘自己公司的飛機出國,可以享受免費的福利方案時,著實高興了一陣。「如果我用任意穿梭空間的服務,阿美用公司的免費票來這裡,那又可以省下我的機票錢,那就有更多籌碼下注了。」J心想,他完全忽略了兩人出遊的意義和使用穿梭空間的功能所會耗損的生命。他持續在各個賭場內遊走,觀察著每個被滿足了慾望的人們臉上的笑容,雖然已經相當的疲累,但是J還是無法讓自己脫離賭場裡所特有的某種神秘吸引力,起初他還不知道那種神秘的吸引力從何而來,但漸漸的,他發現這種氣氛的來源似乎是來自場子裡的所有賭客的神情,他發現所有人最興奮且具有感染力的神情並不是在贏錢時出現,而是在下注的那一剎那持續到骰子或賭牌掀開的前一秒鐘出現。
「難怪賭博這麼吸引人,其實不論輸贏結果,所有人著迷的是在下注到開注前的那股氣氛啊,難怪會不顧一切後果的賭下去…」J依序望著所有人專注盯著賭桌變化的眼神,突然他覺得眾人的眼神中皆出現了貪婪的魔鬼誘惑,環顧四周無一能夠倖免,他驚慌的逃進洗手間內,把水龍頭裡流出的水當作聖水一般的清洗了臉頰之後,稍微舒服了一點。但當他抬頭望向整容鏡時,發現自己的眼神中也透露著一種無法自拔的貪婪,他頓覺一陣噁心,酸軟的消化物自喉中湧進嘴裡,他忍住不吐,急忙逃回了台北。隔天一早,頂著渾身疲憊及殘留在體內的噁心的J錯過了公司的早會,進公司時櫃臺的小P對J投以一種奇怪的神情,J心裡正想著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果不其然,小P偷偷的叫住了J。
「發生了什麼事?」J問。
「老闆今天在早會上飆了你一頓,妮娜又在一旁加油添醋,你小心點。」
「嗯,謝了。」J回頭走向辦公室。
「喂!等等。」小P再度叫住了J。
「還有別的事?」
「老闆要你一進辦公室立刻去找她…,還有,你看起來精神很差,最好先去洗把臉,否則她一定會更生氣…」
「謝啦,我會去的。」沒聽小P的勸告,J用手清了清眼角裡仍然濕潤的眼屎,便進了總經理室。
「老闆,您找我嗎?」J的頭從門縫中探出。
「進來吧,我有事跟你說。」J輕輕的將門掩上,走近總經理的桌前。
「你最近工作狀況不太好,我注意很久了,對於這點,你有什麼看法?」
「對於公司交辦的職務,我應該都在時間內盡力的完成了,我想我並不清楚您指的是哪一方面的業務。」的確,雖然夜間從事著環遊世界的工作,但對於白天的工作,J雖然覺得十分枯燥,仍是全力以赴完成,原因只是因為在大環境不景氣,企業不斷以裁員來減少費用的這個時候,要立即找到一份工作實在相當的困難。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想我也無須再細問下去了,本來我是希望你能夠告訴我你在工作上遇到的困難,希望能扶你一把的,但你自己認為表現良好的話,我想我的好意也於事無補。你真的自認為在工作表現上沒有任何需要改進的地方?」
「總經理,我承認自己身體狀況比較不好,但公司交辦的每一項業務,我的確都盡可能的完成了,不敢說是做的毫無缺點,但我想也維持一定的水準。」不知哪裡來的勇氣,J態度冷靜的回答了老闆的問題。
「坦白說,公司期望你為公司帶來的收益與公司給你的薪資不成正比,我正慎重評估是否繼續聘用你。」作風強硬的總經理不禁J的頂撞,直接說了這番重話。
沒想到,J也無意退讓,繼續說:「總經理,我在公司負責的是行銷企畫和客服專員的業務,關於經手的每個標案,我無不全力以赴的完成所應負責的各個部分,未能順利標到案子,我雖難辭其咎,但也不至於全是我的責任。至於客服業務的部分,工作表現原本就不是該用為公司帶來的業績收入來衡量的。」
「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了,我決定了,今天是五號,你就做到這個月底吧!」總經理懶得再和J就此事繼續討論。
「總經理,那乾脆這樣,我今天就遞辭呈離職,您不但省下我這個月薪餉,而且也不用為了遣散費煩惱,我待會兒收拾完東西就走。」
「我也不會這麼絕,該給你的還是會給你,我還會發給你非自願性離職的證明,讓你多領幾個月補助金。」總經理低著頭看著報紙說。
「謝謝您的好意,我還是決定今天離開,謝謝您兩年多來的照顧。」J微微的鞠了躬後離開,開始把自己的物品裝箱。同事們似乎早已瞭解事情的結局,每個人都低頭忙著自己的事情,沒有人多所過問,直到捧著箱子離開前,妮娜才走了過來。
「你現在就要走嗎?」妮娜問。
「是的,我想此處不宜久留。」對於老是狐假虎威的妮娜,J早就一肚子不滿意,既然決定離職了,也沒必要再對她忍氣吞聲。
「唉唷,別把氣出在我身上,我也只是個聽命辦事的小職員嘛,要兇你對老闆兇去,別把氣出在我身上嘛!」J實在想不出怎麼有人能說出那麼寡廉鮮恥的話。
「老闆交代要您作一份物品交接清單和簽下這份保密協議再讓你離開,你就快點簽吧!」妮娜鮮紅的指甲間夾著一張薄薄的協議書。J放下箱子,心平氣和的說:「很抱歉,這個箱子裡的東西我也不要了,就留給貴公司清點吧,保密協議書的話,我是不會簽的,請您跟老闆說,本人一天工作十小時,一個月領貴公司兩萬六千塊的微薄薪水,怎麼可能接觸到貴公司的任何機密,還請她高抬貴手,別欺人太甚。」妮娜一時無語,J轉身步出了辦公室。
「喂!J大哥!」小P輕聲的叫住了J。
「嗯?」J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小P。
「下了班我們再打電話給你,自己多保重。」
「嗯,你們也多保重。」
回到家後,J計算了存款簿內的銀行存款與早已腰斬的股票價值後,發現在省吃儉用的情況下約還能應付半年的生活,便也不打算短期內再找工作,僅簡單的寫了封短信給南部的外公,表示已從舊公司離職,會再尋找適合的工作請他不要擔心,再以電話簡單的告訴了阿美狀況之後,便又全心的將所有時間投入了任意門俱樂部。
※
冬天,J在家裡看完了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屠格涅夫的《父與子》和普希金《上尉的女兒》,他決定要到聖彼得堡和莫斯科晃晃,遠望瀰漫著大雪與霧氣的克里姆林宮,J幻想著拿破崙曾豪邁的以砲轟開城門,而進了這座俄國心臟,但卻被困於這裡;想起了以奧黛麗赫本為中心的貴族們舞會;也想起了虛無主義、農民與地主間錯綜複雜的關係;又想起了自封為王,帶領群眾動亂在雪地裡騎馬抗爭的莽漢頭子。這一切想法都以寒冷的俄國為中心擴散開來,這種帶有寒冷成分的想法讓J覺得思路特別清晰。某種程度上來說,J覺得自己和攻打俄國的拿破崙有點相似,被權力和勝利弄亂了心智的拿破崙,帶著大軍進入俄國,在攻入了莫斯科後,卻坐困空城,束手無策,直至一場大火焚城後,才不得不撤離已是酷寒嚴冬的俄國,結果原本戰無不勝的數十萬大軍倉皇逃逸,還被沿路追擊,順利撤退的不到半數。而目前自己也處於進退維谷的地步,一方面擔心繼續下去會陷入更深的孤獨之中,另一方面又實在難以抗拒能夠穿梭空間的的神奇能力,就像受困在捕鼠器中的老鼠一樣,進去之前明知危險,卻又抵擋不了那鉤垂上的美味,而飽嚐釣餌的同時,隨即受困在鐵籠之中,「總是要拖到最後最後一秒才甘心。」J的腦中出現了這樣的念頭。接著他繼續思索著虛無主義與俄國、與尼采、與魯迅、與川端康成,甚至與村上春樹之間的關係…相對於思緒熱絡得不斷跳動,J的身體卻是因寒冷而顯得相當僵硬,他頂著風雪在街道上行走以維持身體的熱度,然後找了一家暖氣熱得嚇人的店裡享用了一杯伏特加後,決定結束這次的行程。回到台北家裡之後,J發現自己一個疏忽竟把鬥雞關在寒冷的陽台外,打開玻璃窗時,鬥雞全身早已濕透,奄奄一息的趴在紗窗邊,J緊急的把鬥雞送到獸醫院急診。
「這隻狗是你的嗎?」醫師問。
「是的。」
「初步的診斷結果牠有肺炎感染的症狀,以及長期處於營養不良的狀態,毛色黯淡,情緒反應也不是很好,很明顯的是主人疏於照顧,照顧得好的話,這種狗在這個年紀應該是最活潑漂亮的時候,那邊籠子裡有一隻和牠品種年齡相仿的狗兒。」J抱起虛弱的鬥雞走向醫生所指的地方,籠子裡的狗兒對著鬥雞猛吠,而眼神憂鬱的鬥雞卻絲毫沒有回應,自顧自的在J懷裡微微顫抖。J覺得相當自責與難過,聽從醫師的建議,他決定將鬥雞留院觀察休養一個星期,而脾氣一向平和的阿美回國發現後,為了此事和J大吵了一架,兩人的關係也降至了冰點。
※
一年半以來,J覺得自己就像漫畫中蝙蝠俠或是超人一樣,有著神秘的偉大任務。白天在網路公司擔任行銷企畫(事實上他在第二年秋天就失去了這份工作),晚上則是一個能夠在空間裡穿梭的神秘客。在利用任意門拜訪了近一百個地方之後,J付出了包含失去了工作、沒有回南部探望相依為命的外公、又屢次錯過與阿美見面的機會、小狗鬥雞也因為他的忽略而營養不良,進了獸醫院住了好一陣子,更別說早就跟菊地、小毛、文生、老爺這票朋友斷了聯絡等種種代價。雖然J的心裡對於自己這種行為相當過意不去,也曾反省過自己這種自私的行為對旁人所造成的傷害,但他仍決定把這一切解釋成為達成偉大任務所必要承受的一部份。無視於這些事件蘊含的某種警告,他仍以如同過去工作時每天晨間要半小時賴床的態度來面對這一切。
一個春、一個夏、一個秋、一個冬。
一個親人、一群朋友、一份工作、一條狗。
短短一年,J失去的東西遠超乎實際的想像,但他似乎仍未體認到事情的嚴重性。
「總是要拖到最後最後一秒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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