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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6-11, 12:30 PM

任意門俱樂部 No.26

[第四章之五]

炭燒黑咖啡，真鍋的炭燒冰咖啡是整個店裡J最喜歡的咖啡，圓形透明的玻璃杯，深淺適中，恰如其份的襯托著裡面的炭燒黑咖啡，加上玻璃杯上遇冷凝結的水珠，真是個藝術品。若不是目前的身體狀況不允許，他真想像以前一樣把玩著手中的咖啡杯，專注於它在不同光線下的變化。


「不用奶精，謝謝。」J退回了服務生送上的一小瓶液態奶精。看著落地窗外往來的行人，這些人以學生居多，偶而有穿著家居的人提著麵包走過，這段期間裡走進店裡的都是上了年紀的歐吉桑或歐巴桑。「歐吉桑一號、歐吉桑二號、歐巴桑一號、歐巴桑二號、歐吉桑三號…」J無聊的替這些人編起號碼。


「歐巴桑三號，進場。」J替正走進店裡的這個中年女人編上號碼。


歐巴桑三號四處張望，然後朝J走來。


「請問你在等人嗎？」


「是的，我在等人。」J看著眼前的這個歐巴桑，雖然頭髮白了一半，但是穿著卻相當年輕，GUESS的夾克，牛仔褲，背著一個JANSPORT的背包。


「裝扮跟年紀真是不搭軋的怪人。」J心想。


「您好，我是古箏，請問您是在等我嗎？」J險些把手上的咖啡打翻，雖然及時扶住，但還是漏了大半。


「您好，請坐請坐。」J慌忙的邊說邊忙著拿衛生紙擦著桌子和他的牛仔褲。


「我以為妳的年紀應該跟我們差不多呢，因為我以為妳是八十二年進大學的。」J帶著尷尬的微笑說。


「是的，我是六十四年次的，如果以你的算法來推算的話。」她緩緩的說，帶著一種很特別的微笑。


「喔，那…那真不好意思…我可以請教你一個問題嗎…」J趕緊轉移話題，想閃過這個尷尬。沒想到她接著說：「你應該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吧？」


「啊？發生什麼事？我不知道…我知道妳好像是因為某個原因離職的…但是…我不知道…」J試著想說出所推測的事，但是很明顯的表達的不是很好。


「六個月前，我洩漏了一些被嚴格禁止洩漏的秘密，所以被任意門俱樂部辭退了。」眼睛看著MENU，她緩緩吐出這幾句話。


「嗯，我大概知道…」J拿起剩下約一半的咖啡，試圖強壓自己的好奇，避免自己忍不住的發問而失禮打斷她的敘述。


「當然，也因違反了事先的工作約定，而被俱樂部懲罰…坦白說，我沒有想到會是這樣的懲罰…」她停頓了一下。


「怎樣的懲罰？」J停下正要入口咖啡，眼睛看著她問到。


「二十年的青春，俱樂部拿走我二十年的青春，所以我現在看起來是快五十歲的人。」她把目光從MENU轉移到J的臉上。


J整個人頓時跳了起來，剩下的半杯炭燒冰咖啡一股腦的倒在自己的褲子上。


「靠！…妳等我一下，我去個洗手間。」J臉色蒼白匆忙的衝向廁所。


「靠！使用中…」J在廁所門口踱來踱去，並不時的對位置上的她報以五味雜陳的微笑。


店裡的顧客，也因為剛剛突如其來的狀況，而把目光盯著踱來踱去的J。


滴-答-滴-答。這個讓J心煩的聲音又選對了時機從身體裡傳來，而且越來越大聲，幾乎已經要干擾到他那強有力的心跳了。不等上一位使用者從廁所完全離開，J直接錯身搶進廁所並且把門反鎖。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J把大量的水潑灑在牛仔褲上，試圖減輕咖啡漬留下的顏色，然後在褲子裡塞進大量的衛生紙，讓它能夠比較快乾一點。這個行為導致他活像個美國職棒的強打者，褲檔裡滿滿的東西隨時要隨著揮棒而炸開。
J把衣服盡量的下拉，試圖掩飾這個尷尬的狀況。他迅速回到了座位上。「見笑見笑，我常做這種蠢事…」J傻笑的說。氣氛似乎也因為這件蠢事的發生而不那麼尷尬了。


「呃…您剛剛說到…二十年…是嗎？」J把話題回到主題。


「嗯，因為我洩漏了你的行蹤。」古箏輕鬆的語氣反而讓J覺得背脊發涼。


「洩漏了我的行蹤？我的行蹤會有人想打探？這真是件怪事…」J一方面知道了古小姐是為自己而被懲罰，一方面是想到竟有神秘人物想打探自己的行蹤，J的臉上掛起不知如何是好的笑容。


「那是發生在你第二次撥電話來之後不久。」她喝了口水繼續說：「有一個人撥電話來，問我最近還有沒有人使用這項服務。我不疑有它，便回答說：『有啊，剛剛才有人使用呢。』對方聽起來很興奮的問我你去哪裡？我便一五一十的告訴她我所知道的事情了。」古箏沒在繼續說下去。


「結果…他們怎麼處罰你？」J忍不住問了下去。


「這件事情發生之後兩天，霍斯先生到服務中心來視察，閒聊間他問了我的適應情況，有沒有什麼問題。我便跟他反映了有人撥電話問你行蹤的事。沒想到他大為火光，情緒平復了一點之後，他對我說：『古小姐，實在很遺憾您犯下了這個嚴重且不可原諒的錯誤，我想任用條例中寫得很清楚，洩漏機密將會有很重的處罰，而你的職務也就到現在為止，東西收拾之後你可以馬上離開，而明天早上你將會受到我們所對你的處罰。』，『我們將拿走你二十年的青春，是立即執行的處罰，不是緩刑。是抽離式的懲罰，不是扣除式的。』這是霍斯先生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J想起霍斯先生低沈的聲音與永遠冷淡的表情，心中很是嫌惡。


「其實我聽不太懂他的意思，只是覺得聽到這種怪言怪語，心裡不太舒服。整理完辦公桌上僅有的筆記本倒完垃圾，我便離開服務中心了。」古箏的口氣相當平靜。「隔天早上一醒來，在走廊上遇到我媽，她大叫一聲，把手裡要端給父親餐，全都打倒在地上。對了，因為父親中風，所以我媽都會餵他吃早餐。」她補充說，「我趕緊跑進浴室看著化妝鏡，果然，鏡子裡的我，眼角盡是皺紋，皮膚也不像以前光滑，眼袋也跑了出來。我靜靜的走出浴室，坐在房間的床上，一整天，完全無法思考…更糟糕的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我根本不敢睡覺，深怕一睡醒不知又會變成什麼更可怕的樣子。這樣持續兩個星期後，我媽把我送到醫院，在那裡待了一陣子。一直到最近，我才逐漸接受這個事實。」


「真是對不起，竟然因為我而讓您發生這種事。」J覺得自己的表達遠不及心中的歉疚。


「就因為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所以生命才顯得如此珍貴，不是嗎？」她笑著說。


「呃…是啊，這樣說也對啦…不過，真的很不好意思，我覺得很對不起妳，因為我，竟然受到這麼大的懲罰。或許我該去和霍斯先生談談，可能有轉圜的餘地…」J心裡開始評估起這個方法的可行性。


「算了，不需要了，一旦發生，一切便再也不能回頭了。」


「可是，就這樣拿走你大好的二十年青春…還是因為我 …實在太不值得了…」


「別這麼自責，其實沒有什麼值不值得的。生命是公平的。如果不是因為這件事，我永遠不會體認到家裡兩老對我的疼愛與他們默默承受的痛苦。雖然失去了一些東西，但卻抓住了更寶貴的東西，過得比以前更好、更踏實，想想並不是那麼的不值得。」說這話的時候，J的念頭閃過了阿美的影像。


「你找我應該有別的事吧？」古箏問道，這讓J一時不知怎麼回答才好。


「嗯，本來是有的，但是知道你遇到這麼大的事故之後，又覺得這樣問不太禮貌。」J說。


「沒關係，我大概知道你想問的問題，我想你可能處在一個更光怪陸離的環境吧。」


「嗯，到底是誰要找我呢？」聽古箏如此說，J決定鼓起勇氣向她詢問這個他覺得相當不得體的問題，並摒息靜待她對這自私問題的反應。


「零零二，編號零零二的會員。」她簡潔有力的吐出這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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