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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28, 02:19 AM

垂死之家的生活 第二十一天

九月十四日 星期四


又逢週四，照例是志工休息日。


但我還是要去垂死之家，我和從瓦拉那西過來的朋友約在那裡碰面。在路邊招了部和其他乘客一起共乘的嘟嘟車，價錢是6LE。

雖然是志工休息日，但垂死之家的門是開著的。沒有了志工，裡面的修女、病人和雇工一樣過著他們的日子。胖胖的雇工坐門前，和我打了招呼。然後我看到了我的朋友：子哲。

背著背包，腳踏登山鞋，從德里一路過來的他，短短一個多星期，便已經學會不少句印度話。看著他和胖雇工簡單的對話，我實在自嘆弗如。


「你要到SUDDER STREET去找房子或是要分租我所住的地方的另一個房間？」
「有什麼不一樣？」
「SUDDER STREET的特色是方便，大部分的志工都住在那裡，餐廳、網咖、書店什麼都有。我住的地方就在這附近，是單純的住宅區，比較無聊，但是有自己的房間，還有陽台和浴室，喔，我還有一張書桌。」
「如果可以，那當然是住你那邊囉。」他說。


我鬆了一口氣。對於一個慣於自助旅行的人來說，隨遇而安，以不麻煩別人為原則，是很常見的人格特質。不過對於接待的人來說，想要讓來訪者保有選擇的彈性，卻也是一種麻煩。


在子哲來的前幾天。
「我的朋友過幾天會來加爾各答找我。」我對葉培說。
「是嗎？他要來多久？」
「他也還不確定。」自助旅行者通常有很大的彈性。
「如果他要來比較久，他來看過你住的地方，也想住這邊，那我可以跟房東說一聲，看房東願不願意，我想房東應該是願意的。不過這很難說的，他也不一定喜歡這裡，很多人喜歡SUDDER STREET那邊，要吃什麼都有，到處都是來做志工的人，每天都遇見，不認識也好像認識了，那邊又有地鐵，到MC去也方便。」
的確，住在SUDDER STREET最大的好處都被她說完了。「等他來了，自己比較過過再說好了。」
「嗯嗯，這樣最好，謝謝。」我說。
過了一兩天，有個印度人上門來詢問有沒有空房出租，他是來替一個即將從瑞士來這裡工作的女孩子問的。葉培告訴她目前沒有，這讓我很不好意思。
「隨遇而安囉，人家問也一定不只問一間，如果那女孩子到了印度，自己來這裡看了，也真的很喜歡，再說囉。小眼睛你想太多了。」葉培說。
「是啊，一切都是緣分。」我真慶幸葉培邀我住進這裡。
現在又多了子哲，原本安靜的生活，突然變得熱鬧許多。


我和子哲搭著嘟嘟車，回到我住的地方，六盧布一個人。簡單的安頓好行李，他拿出一瓶恆河的水和幾包泰國帶過來的煙。三年前，我第一次遇見他，他也帶了一瓶類似的瓶子。只是那瓶子裡裝的沙和水是從埃及帶回的。


我們坐在陽台的地上聊天，看他拍下的照片，順便聽他分享一路上的所見。我大多是聽，對於垂死之家這邊的事情，我不想，也沒有講太多。大部分的事情，他自己很快就能體會到的。當初，自強也是這麼跟我說的。垂死之家的生活作息很容易道盡，但真正影響人的部分，卻非常難描述。我連我自己被影響了什麼，我也搞不太清楚。


我只知道，我似乎正在改變著。


「五年前，我就說過，我要到恆河洗澡。昨天，真的完成了。」子哲說。
「你不信印度教，到恆河洗澡又怎麼樣，你怎麼像小孩子一樣。」我總是愛揶揄他。
「反正我就是想，然後真的做了。」
「那就好，祝你得病。」我又虧了他一頓。

不過，我承認，當你想要做一件事的時候，通常的結果是你一定會完成。意念是一種無比強大的力量。


原本，在抵達加爾各答之前，我答應會到德里跟他和另一個朋友碰頭，然後從德里看要到阿格拉、瓦拉那西、齋普爾或是任何地方。


不過，開始垂死之家服務之後，我就知道我不會再趁這次到印度的機會去其他什麼地方了。於是我到網咖發了信告訴他們，自己決定不去德里，請他們到加爾各答時再來找我。而另一個朋友，也在我和子哲分頭出國之後，因故取消了在德里碰面的計畫。


所以只有子哲一個人去了德里。


旅行總是這樣，意外的事情，往往也是預料中的事情。


他是個很有經驗的旅行者，對於我們的食言，一點也沒掛在心上。


我們在陽台上繼續的聊，然後又聊到了旅行的意義。

其實，這個話題很容易在各式的聊天中被觸及，我曾經也認真的去思考，甚至定義出旅行對我的意義。

我當初在寫環島的遊記時，我是這麼寫的：

我所希望的旅行，並不是要離開哪裡，或是離開誰，或是有什麼特別的目的，而只是離開現狀的自己，換個角度探索自己，最後回到現狀，繼續做自己。


但現在，如果問我旅行的意義是什麼，我只想到陳昇現場專輯裡的一個問題。
「宇宙有沒有盡頭？」陳昇問。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哲學吉他手小傑這麼回答。


「如果工作就是為了旅行，或是活著就是為了旅行，那人生好像太空泛了。」
我只記得我和子哲都同意這個說法，然後兩人便各自去午睡了。


在九月的印度，午睡是件非常愉快的事情。尤其是在垂死之家上午的服務結束之後，回家洗個冷水澡，吃完午餐，躺在床上，肚子蓋個薄巾。睡得非常舒服，好像是還沒上學的小孩才能享有的睡眠。


下午起床之後，葉培約了朋友在百貨公司碰面，我們也跟著去湊了熱鬧。
這家百貨公司，雖然不像台北的百貨一樣佔地廣大，動輒十數層樓。但是化妝品、男女服飾、家電用品，也都有提供，符合百貨公司一次夠足的概念。或許，台北的百貨公司之所以如此巨大，可能是因為大家有著怎麼也不足夠的心態。


我還在這裡巧遇到同樣在垂死之家服務的安卉和她的兩個伙伴。我驚訝於這個巧合，不過安卉說的非常有道理。
因為今天是休息日，大家都想出來逛逛。一開始逛住的地方附近，再來去幾個知名景點，然後再要去哪裡逛，答案都差不了多少。


的確，天底下沒什麼新鮮事。但對個人來說，很多事都是新鮮事。


逛完百貨公司，接下來我們去了一家書店。
比起牛津書店，這家書店的風格更接近大眾，三層樓的書店，一樓是結帳櫃臺和放暢銷書的空間，沒有在牛津書店常可見到的垂死之家明信片和印度風紀念品，就可以知道，這是比較不觀光客，比較貼近大眾的書店。


我決定在這裡找些書來打發時間。


如果你人在異地，要買書來看，那你會想看些什麼書呢？我走向傳記類書籍裡，我認得出的名人包含瑪麗蓮夢露、邱吉爾、甘乃迪，甚至小野洋子等許多人，再看起來像是印度人的傳記中，我只認得甘地。

看，像我這樣一個外來者，對當地的所知，是多麼的狹隘短淺吶。那從我眼中所見到的風土民情，如果妄加評斷，那又是如何的無知呢？

我回到小說區，最後決定從下面三個作者中選擇一個，購買一種將數本小說集結成一冊的拼裝書。這種書是出版社授權只能在印度當地販售的英文書，價格非常實惠。

三個作家依序是：卡夫卡，馬逵斯，和伊塔羅˙卡爾維諾。

這三位作家的作品，我大概都看過，這樣憑著印象，看起原文書來會比較輕鬆。二來我也想了解，經過不同語言的轉換，同一個故事，會被我看成什麼不一樣的東西。

我最後選擇了伊塔羅‧卡爾為諾。

理由是，卡夫卡的長篇小說，沈重又缺少明顯的轉折，文中所含的哲理，別說英文，就算是中文，我也得花些心思去體會。而馬逵斯在百年孤寂裡的邦迪亞家族，用英文寫起來，實在很難分辨到底誰是誰，所以我選了卡爾維諾。


輕鬆、簡潔又充滿想像力的文字，最符合我當下的需要。


離開書店後，葉培帶著她從馬來西亞來的朋友和我們，到了一家當地的館子，吃印度菜，「這是旁加沾普菜。」葉培向我解釋。其實我根本沒聽清楚發音，也搞不清楚那是哪裡，更分不出印度各地口味的差異。但，我覺得那東西還好吃的。


就這方面來講，人是五感的動物，食物比文字更能跨過文化的隔閡，越是單純，越是原始的感受，越能超越國界。


今天是休息日。


休息日應該要休息，硬要寫下生活瑣事，實在是太固執了。

何献瑞 發表 | [[ 遊記 ] 垂死之家的生活] | 單篇網址 | 迴響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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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眼睛先生您好...
最近剛好也在寫印度的網誌,因為沒有您那樣好的文采,所以把您的的垂死之家連結附載在我的文章後面,希望您不介意

http://www.wretch.cc/blog/oasisphoto&article_id=5671908

由 Oasis 發表於 March 7, 2008 02:47 PM

HI 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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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dell

由 Wendell 發表於 March 4, 2008 06:37 PM

小眼睛老師
2/17日那天我跟工頭請假
原本報名了
但公公在加護病房所以請假
但我有到工頭那裡看到當天活動照片
解了一點遺憾

由 吳金津 發表於 March 3, 2008 11:03 PM

~旅行總是這樣，意外的事情，往往也是預料中的事情~
似乎真是這樣....

旅程中，也這因為所謂的意外事件更添精彩度。

再加上旅人一向多愁善感，要打動旅人的心其實相當容易，
這些意外事件似乎也這麼順理成章的儲存起來，成為旅人日後激動的能量......

因為沒有一個旅人不濫情.........

由 Atine 發表於 February 28, 2008 08:26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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