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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 9, 01:51 AM
垂死之家的生活 第二十二天
九月十四日 星期四
早晨,咳嗽、流鼻水的病狀在子哲身上出現。似乎有點不妙,不過他還是和我一起到垂死之家工作。
今天是女病人寢室大掃除,洗碗盤和衣物的地方一樣堆滿了床架。
我請子哲先去餵食三十六號老人。因為HIDE不在,去尼泊爾八天,今天肯定會是一團混亂。所以我留在清洗餐盤的地方,幫忙擺放水盆、椅子和調製肥皂水。
不知怎麼的,我竟然注意起流程了。
接下來是要準備洗衣服的東西。
通常,星期五的需要清洗的衣服特別多,但因女病人寢室大掃除,所以今天並不如預期中的多。
晾完床單和衣服後,才剛下樓,胖雇工便叫住了我。他要我跟另一個女雇工走。我跟著女雇工走進女病人區,原來是要把不良於行的女病人搬到床位上去。女病人不見得比男病人來得輕,不過她們比較不僵硬,搬起來也比較容易一些。女性總是比較柔軟一點。
這是我第三次,也是比較仔細的看到女病人寢室。前兩次是把兩個剛從外面送回來的女病人搬上病床。
葉培告訴我跟男病人區比起來,女病人區有陽光。她所說的陽光有兩個層次,一個是女病人區真的有陽光能夠射入,另一個層面是女病人區比較多快樂的氣氛。因為女病人比較不吝自己的情緒。她們和女志工間的互動也相對的密切。哭泣、擁抱、唱歌、跳舞、大笑,在女病人區常可見到。
而女志工也會為一些只能吃流質的女病人特別調製餐點,「不像男病人,能吃的都是吃一樣,不能吃的都是喝好立克。」葉培這麼說。
在從浴室裡約莫搬了七八個病人到她們床位後,其實我並感覺不出快樂的氣氛。
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吧。
想在垂死之家,享受快樂的氣氛??
我甚至想過,會不會某天,出現一個年輕人,抱著吉他在這裡唱歌給大家聽。
但是病人聽了會快樂嗎?
在台灣,老人安養院或榮民之家偶爾會有外面的團體來辦這種活動。
不過在垂死之家呢?
我不知道。
回到男病人區後,有著皮膚病的四十號老人,摳破了手。照理說一般都是下午才上藥的。但他伸出破皮的手要我看,還不時的抓著。我餘心不忍,決定先幫他上些藥。
「他的手臂、背頸、膝蓋窩、屁股都有的紫色的瘡。不過通常他不願意讓人家上屁股的藥。」趁著機會,我向子哲解釋,「四十號、四十二號、四十六號、四十七號都有皮膚病,記得一定要戴手套。」做完四十號老人之後,我把器材交給他,「喏,四十七號老人交給你。他人很好,會告訴你他哪裡需要擦藥。四十六號老人的話,你做完四十七號,應該就知道大概了。那四十二號的話,他脾氣不好,他願意,就一起做掉吧。」我把我所知道的盡可能的告訴他。
「嘿,Brother,」坐在四十二號老人旁邊的平台上正和老人們在聊天叫住了我,「你什麼時候回台灣?」
「嗯,下個星期六。」我說。
「唷,只剩八天。」雇工用手指數著。
時間過得真快,我剩下的日子只用兩隻手只就能數完了。
「是啊,八天,不過,那是我朋友,他會待一個月。」我指著正彎腰和四十七號交談的子哲。或許是不清楚病人癱瘓的狀況,他幫病人上藥的樣子略顯生澀。。
我當初也是這樣過來的呀。我這麼想著。
每個志工都有離開的一天,後面也還是會有志工接下他原本的工作。何其有幸,接在我之後是我的朋友,那讓我非常放心。我會把我所知道的,盡量的讓他知道,相信他也會交接下去。
早上的工作結束,和安卉聊天的時候,她說日本老伯(Hide)不在,果然慢了很多,有點亂七八糟。
「不過還是做完了,不是嗎?」我說。
「原來那個阿根廷人也挺兇的。」她說。
「喔?是嗎?哈哈。」
安卉說的是ALEXJENDRA,他才來這裡沒多久。JOESPH把平常清洗碗盤的事情準備和善後工作交代給了ALEXJENDRA。從安卉的感想可以得知,他也認真的完成前輩交付他的工作。
其實,志工的工作,從來沒有也不需要制式或硬性的交接,憑著把事情做好的同理心,就是這麼一個一個傳承了下來。
聊完天下樓時,我不小心在樓梯上滑倒,一連滑了幾個樓梯。已經靜了下來的大廳,頓時更靜,所有人的目光都向我看來。
這裡太常有志工意外受傷了。
我自己也嚇了一跳,試著想要站起來。
「沒事,我沒事。」我站了起來,摸摸屁股,竟然連痛也不痛,感謝老天和我自己給我一個多肉的屁股。確定我沒事之後,大家這才笑了,尤其是胖雇工,根本是笑得很樂。我也笑了,在這裡難得有像是看一場滑稽劇一樣的樂趣。
結束垂死之家的工作,一方面為了介紹餐廳,另一方面要帶他去仁愛修會登記,所以我帶著子哲搭地鐵到了SUDDER STREET。兩個原本在KALIGHAT服務,但卻常缺席的法國志工,正在MARIA HOTEL門外的攤販,把玩著數位單眼相機。
其實志工是種服務性的工作,對於服務時間並沒有硬性的規定。但我總覺得,既然在仁愛修會登記時,會要填寫服務日期,那麼除非病痛,或有要事無法前往,那就應該要認真的當作一件事情來看待。
服務時間較短的志工,修女往往會視需要把他們分發到適合短期服務的地方。而比較長期的志工,對於服務的地點,通常會有較多的選擇的權利。但如果先告訴修會自己要做長期服務,而選擇了自己想要服務的地點,之後卻無法做到,雖然對修會和垂死之家不會有什麼影響,因為後面永遠會有其他志工補上,但總是不好。
我覺得這是種承諾,對志工服務的,也是對自己的。這個想法,不一定人人都能接受。因為到這裡服務,對有些人來說,是旅行途中的一部份,自助旅行者通常特別愛保持彈性,在旅行中的我也如此。
不過,我想說的是,志工服務和旅行類似的地方是兩者都是體驗不一樣的生活。
但志工服務卻不該和旅行一樣隨興,因為我覺得志工服務更像是學習,應該要跟去學校上課一樣,持之以恆。
吃完午餐,我帶著子哲走路到MOTHER HOUSE登記。當初自強也是這樣帶我走的。
「對,他是我的朋友,我們在台灣就認識了。」子哲完成登記時的例行問答後,我對韓國修女說。韓國修女也在子哲的卡片上寫上:KALIGHAT,早上,時間是九月十五到十月十五,接著在登記簿上也記錄了子哲的名字和服務時間。然後,修女給了子哲一個銀色的牌子。上面有著德蕾莎修女的禱告像,子哲相當的開心。
我想起自己登記的那天也是如此,我還當場拆下項鍊,把它掛在脖子上。Pray for us,我那時心裡想雖然只有短短一個月的服時間,但是只要我掛著這牌子,便會提醒自己要時時記著MOTHER TEREASA(或說仁愛修會)為人服務的精神。
在這倒數的第八天,我是愉快的。
我想謝謝子哲加入這裡的服務,讓我更確信,在我離開之後,原本我所接觸的病人,會獲得更好的對待與照顧。
套句周星馳電影裡的臺詞:少了一個我,還有千千萬萬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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