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眼睛先生的文字国: 黑暗的真實

2008-04-21, 03:14 PM

黑暗的真實

大部分我所去的咖啡館，起碼要中午才開門，如永康街的卡瓦利，大學口邊上的挪威森林。更晚的要到午後兩點才開門，如師大路巷子裡的熊。

上個星期六，我難得早起，回到南昌路之前住處附近，吃了份蛋餅包油條和熱米漿後，到誠品閒逛了一陣。誠品台大店的一樓原本有著雜誌區，沒想到現在改成賣服飾包包的賣場。我原本就不喜歡雜誌區，但更討厭服飾區。我想到著很久沒去熊了，週末十一點多就開門了，於是去了一趟。

師大路的巷子裡，中西美食的店外，坐滿了吃BRUNCH的客人，其中洋人的比例高的嚇人。就這點來說，我有兩個想法，一，異鄉人終歸是異鄉人，不管在哪裡都可以一眼認出。二、中西美食的口味很道地。至於那些坐在洋人旁邊的本地人，我就不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了。

BRUNCH？這輩子除了應酬，我從來沒想要吃這種東西。

咖啡館才剛開門，空空蕩蕩的，絲毫沒有外面的熱鬧氣氛，我在習慣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

一個中年男子從我面前經過，又折了回來。然後又從我面前經過。除了第一次，後面每次經過都有向內張望打探的味道。出於好奇，我走出咖啡店，在屋外抽了支煙。熊咖啡店本來是不禁煙的，但因被罰了款而開始禁煙。禁煙的咖啡館並不是我理想中的咖啡館，重點不在能不能抽，而是「禁止」這件事。不過，我對於熊咖啡店，有著深厚的感情，所以我願意為它改變。每個星期，至少有一天，我會以促進健康的名義造訪。其他的時間，我則到挪威森林或是卡瓦利那些仍可以抽煙的咖啡館。如果有一天，所有的咖啡館都不能再抽煙，或許，我會成為一個健康的人，也或許不會，我可能會選擇離開咖啡館。

當我抽煙時，那個中年男子走向我，也點了根煙，接著他欲言又止，後來終於開口說：「這裡面可以上網路嗎？」

「可以。」
「一個小時要多少錢？」
「不用，免費無線上網。」
「電腦要自己帶嗎？」
「要。」
「喔，原來是這樣，那你也是自己帶電腦嗎？」
「嗯。」
「可不可以借我用一下？」
煙可以幫你交到好朋友，也可以幫你添麻煩。
「可以啊。」我說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http:\\//www.wretch.cc/ablum/…

我看著這個網址，心裡懷疑著，這個中年男子想看的網址到底是什麼，如果是時下愛裸露的小女生自拍照，那我可沒興趣幫這個忙。

「這是誰的相簿？」我問完，覺得自己活像路邊臨檢的條子。
「呃，我女兒。」我挑起眉毛，更像個條子了。
「和前妻生的，我前妻不讓我們聯絡，十年沒見了。」
「沒關係，不用跟我說。」

我鍵入網址，視窗出現了網頁，他瞇著眼仔細盯著。出於禮貌，我把座位讓給了他，換到對面的位置望著窗外，他看了挺久，所以我從袋子裡掏出一本簡體版的書，那是莒哈斯所寫的，外面的世界，戴著大黑眼鏡的她，寫了一個又老又醜的女人，光著身體，披著黑色大衣，拿刀著匕首，走向她那有了外遇的丈夫。這稱不上是一個故事，而算是一種論述，主題是關於愛，關於一種黑暗的真實。

我想要看完這篇文章，但眼角餘光卻始終注意的那男人而無法專心閱讀，而索性闔上了書。只見男人的眼眶泛紅，望著窗外，想要阻止眼淚落下。不過他終究失敗了，他掏出口袋裡的手帕，雖說是要拭去眼淚，但他卻是以一種擦臉的方式完成。這動作像極了我的父親。我的父親已經過世，我想不起記憶中的他是為了什麼而哭的。

「好了，謝謝你，要不要抽煙？」中年男子說完，我和他走到屋外。一個婦女帶著兩個小男孩和一條牛頭犬走了過來。

「跑到哪裡去了，找你找半天。」
「沒有，剛好遇到朋友，在裡面聊天。」
「你好，」我點頭向那女子示意。
「你眼睛怎麼那麼紅？」女子問。
「沒什麼，死了一個朋友。」
「誰啊？」
「你不認識。」
「我表哥，上個月酒駕出車禍。」
我扯了一個謊，只是為了堵住那女人的嘴。

「對不起，請節哀。」那女人收斂了咄咄逼人的氣勢，看著那男人。男人向我道別，接著從口袋裡掏出車鑰匙，從空地的停車格裡開出一台昂貴的休旅車，帶著一家人和那隻狗走了。我目送他們離開，接著回到我的座位。

視窗裡仍留著他女兒的個人相簿網頁。我仔細的看了看，果然是一個趕流行的自拍妹。照片裡的她動作大膽，有時雙手捧胸，有雙腿大開，用手掩住私處，也有的和別的女孩子（或男孩子）嘴對嘴接吻或愛撫。而拍攝的地點，有罩著性感內衣在自宅混亂的臥室裡，穿著護士服，參加在KTV裡辦的PARTY，也有和男孩子在汽車旅館裡自拍的（因為鏡子裡出現了男孩子上半身的裸體）。相簿裡還不時可以看到一些男藝人，不過就我知，通常都是花名在外的那些。

我看完了每一張照片，接著把網頁關了，望著窗外。

綠樹被風吹得搖曳，仍是充滿陽光的週末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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