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7-20, 08:37 PM
傻瓜乾麵
在我二十五歲以前,我沒有吃過福州乾麵,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是朋友帶我去中正紀念堂邊吃福州傻瓜乾麵。至於為什麼叫傻瓜乾麵,我現在還不知道。
在我住在南昌路和同安街口之後,家附近巷子裡的福州乾麵,成了我經常的一家店。也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一來是近,二來是福州乾麵簡簡單單,酸鹹適中的醬汁和乾燥的碎辣椒,加上一碗豬血湯,對於喜愛麵食,對要吃什麼也沒有特別想法的我來說,非常方便。如果肚子餓,那就再加炸一塊排骨。我就這麼吃了三年,但到我去年搬離那附近,我便幾乎沒有再去了。
前陣子,我回到那附近租片,一時興起又去了那家福州乾麵。我把摩托車停妥,但發現老闆已經換人後,卻失了吃麵的興致,騎著車又離開了。
我所認識的福州乾麵老闆,是一個高大的男子,自然捲的頭髮有著略白的鬢角,他的妻子通常坐在電視機前的桌子上,眼睛看著電視,手裡則準備著店裡用得上的食材。但自從他們請了一個外籍員工後,老闆的妻子大多是的時間就是看電視了。老闆還有個年邁的高堂,通常在用餐時間,會看到老太太沿著窄小的樓梯從樓上走下用餐。他們彼此的交談用著一種我從來沒聽懂過的方言,我猜測可能是潮州或是緬甸話。
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有天晚上,聽到老闆的妻子講完電話後,把話筒交給老闆,老闆用我聽得懂的普通話和兒子交談著,大意是問孩子好不好,學費已經交給親戚,有什麼問題就問親戚,還問了孩子有沒有其他需要,談話時間很短,就像我印象中父親與我的對話一樣,「要好好唸書。」老闆最後這麼說。
今天,回到同安街和南昌路附近,原本想要買份香雞排的我臨時起意決定去吃福州乾麵。麵店的老闆的確是換人了。換了一個理平頭的年輕老闆。我走進店裡,老闆穿著韻律褲的妻子正在看電視,老闆的母親正從廚房裡走出來,他們也是用一種我聽不懂得方言交談著。除此之外,老闆還有個小女兒,正和老闆要錢去買東西。「五元還是五十元?」正在揮汗下麵的老闆用普通話問她。
我點了一樣的福州乾麵、豬血湯和炸排骨,想要知道口味有沒有變化。老闆把麵和湯送上,老闆的母親端來炸排骨,味道和以前毫無二致。連老闆在沒有客人時對著電視機講話的習慣也一樣。
我突然有種錯覺,是不是我走錯了時光,走進了原來老闆的年輕時代。老闆當年就是這樣一步一步走過來的。不過,麵店總是換手經營了,這位年輕的新老闆,是不是也會這麼的經營下去,然後逐漸年邁,孩子長大,然後又再轉手換人呢?
到了那個時候,我會有什麼感想呢?會再次驚訝自己走錯時光?還是感嘆自己的老邁?
我不知道。
「一共一百二十五元。」老闆對我說。
「嗯?」我看了看我吃的東西,確認了價目表並沒有改變。
「麵三十五、豬血湯二十,炸排骨五十不是嗎?」我問。
「是啊,一百二十五。」
「三十五加二十加五十。」
「是一百二十五。」
「應該是一百零五。」我很確定我沒有加錯。
「哎呀,對不起,我加錯了。」
我結了帳款,走出店裡,夏天的夜晚仍然濕熱,吃的過飽的我一下就累了。
何献瑞 發表 | [[ 記事 ] 台北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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